暮玄青坐在邁巴赫的後座，修長的手指間，那枚鴿血紅寶石戒指在燈光下流轉著暗沉的血色。
他微微蹙眉，指腹摩挲過戒圈內側的刻痕，是他對葉思芷最深沉的愛，如今卻沾了陌生人的氣息。
手機螢幕亮起，視訊通話的介面彈出葉思芷的臉。
她趴在江吟別院的軟榻上，髮絲鬆散地垂落，懷裡還抱著暮玄青的枕頭。
“阿玄~”
她拖長了尾音，鼻尖微皺，像只挑剔的貓兒。
“那枚戒指髒了，我不要了。”
暮玄青低笑，目光掃過她微微鼓起的臉頰。
他的小貓向來對珠寶有近乎偏執的潔癖。
她愛那些璀璨的石頭，愛它們純粹的光澤，卻絕不容忍任何人的氣息沾染她的珍藏。
“嗯，髒了。”
他順著她的話，嗓音溫柔，“我讓人熔了？”
葉思芷眼睛一亮，隨即又撇撇嘴。
“可那是你送我的第一枚寶石......”
暮玄青眸色微深，指尖無意識地在戒圈上敲了敲。
“緬甸礦場新出了一批原石。”
他頓了頓，“聽說有顆15克拉的鴿血朝陽，淨度比這枚高兩級。”
螢幕那頭，葉思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暮玄青幾乎能想象她眼底瞬間漫上的星光。
那是她看到心儀寶石時的模樣。
“真的？”
她湊近鏡頭，紅唇不自覺地翹起，“那……我要自己設計戒託！”
“好。”
暮玄青輕笑，隨手將那枚被嫌棄的戒指丟進車載垃圾桶，“明天帶你去選。”
葉思芷忽然壓低聲音：“阿玄......”
“嗯？”
“你比寶石好看。”
她飛快地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影片。
暮玄青怔了怔，喉結滾動。
車窗倒映出他微微揚起的唇角。
他的小貓。
愛珠寶，但更愛他。
司機瞥了眼後視鏡，默默升起隔板。
畢竟暮總此刻的表情，實在不適合被外人看見。
……
鄧雪端著香檳，倚在鄧氏珠寶新品釋出會的露臺邊，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落在正被暮玄青攬著腰低聲說話的葉思芷身上。
燈光下的葉思芷笑得明媚，指尖捏著一枚新設計的鑽石耳墜在暮玄青眼前晃，非要他評價。
那男人素來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話，低頭時薄唇幾乎貼在她耳尖，惹得她咯咯笑著躲開。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嬌軟得像奶貓的小姑娘，上週剛讓一個政界大佬和當紅影星同時栽了跟頭？
鄧雪抿了口酒，暗自慶幸自己是她的閨蜜而非敵人。
畢竟葉思芷這人，護短起來簡直喪心病狂。
“看甚麼呢？”
肩膀突然被戳了一下，鄧雪回頭，正對上葉思芷亮晶晶的眼睛。
她今天穿了素色魚尾裙，鬢邊彆著那枚新得的鴿血紅寶石髮卡……
暮玄青果然還是有好好的哄他自己的小貓！
“看你啊！”
鄧雪笑著捏她臉蛋，“我們小阿芷今天美得像個公主。”
“少來！”
葉思芷皺鼻子，突然湊近她耳邊，“顧霆在二樓看你十七次了，要不要我......”
“葉思芷！”
鄧雪瞬間臉紅到耳根。
小姑娘得逞般大笑，裙襬旋出璀璨的弧度。
她身上有種矛盾的特質，既能窩在暮玄青懷裡嬌氣地嫌咖啡燙，又能為了護著朋友單槍匹馬闖政商酒局。
設計珠寶時，又挑剔得令人髮指，被暮玄青弄丟限量版胸針卻只說再買就是了。
“阿雪！”
她突然正經起來，指尖碰了碰鄧雪的手鍊，“藍寶石配你，比紅寶石好看。”
鄧雪一怔，這是上個月被林晚晚搶走的那款設計改良版。
“你......”
“我故意的。”
葉思芷眨眨眼，“那枚紅寶石戒圈太窄，根本不適合她的手指。”
狡黠得像只偷腥的貓，“有些人啊，就配戴假貨。”
露臺玻璃映出兩個姑娘交疊的身影，一個明豔如玫瑰，一個清麗似百合。
暮玄青和顧霆的目光隔著人群在空中相撞，又同時落在女孩們身上。
葉思芷確實被愛包裹著。
但首先，她本身就是光源。
鄧雪突然伸手抱住她：“謝謝。”
“謝甚麼呀~”
葉思芷把臉埋在她肩頭悶笑，“明天陪我去試婚紗？”
？！
“騙你的啦！是去看新礦......顧霆！你管管她咬人！”
——
北美華庭黎園
書房籠罩在陰鬱的昏暗中，壁爐的火光將黎九思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燃盡的煙，菸灰缸裡堆滿了扭曲的菸蒂，空氣中瀰漫著尼古丁與威士忌的苦澀。
以前他從來不抽，因為葉思芷不喜歡！
但是現在……
少女跪在他腳邊，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膝蓋，仰起的小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杏眼、櫻唇，甚至連左頰那顆淺淡的小痣，都與記憶中的那個人有七分相似。
“主人......”
她怯生生地喚他，聲音刻意放得輕軟。
黎九思垂眸，冰冷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一寸寸掠過這張精心雕琢的臉。
太像了！
像到他每次看見，都彷彿有把鈍刀在心臟裡反覆攪動。
“笑。”
他命令道。
少女立刻揚起嘴角，眉眼彎成月牙。
可下一秒，黎九思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摜在地上！
“不對！”
他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暴戾，“她的笑是右邊先揚起……”
手指狠狠擦過少女的唇角，“這裡，要有顆小虎牙的尖。”
少女驚恐地顫抖，眼淚浸溼了地毯。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誰的替身，整個北美華圈都知道，黎家家主的心上人死在兩年前那場意外裡。
黎九思鬆開手，踉蹌著走到酒櫃前。
水晶杯裡的琥珀色液體晃出刺目的光，恍惚間他彷彿又看見那個雨夜……
葉思芷站在崖邊回頭看他，海風掀起她的白裙。
“黎九思，你愛的不是我！”
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玻璃杯突然在掌心爆裂，鮮血混著酒液滴落在波斯地毯上。
跪在地上的少女驚呼著要上前，卻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滾出去。”
當書房重歸死寂，黎九思拉開抽屜。
監控螢幕上正顯示著當初的畫面，葉思芷在他懷裡笑得明媚如初。
指腹摩挲過螢幕裡她的笑臉，男人喉間溢位低啞的笑。
“我的阿芷......”
“你教教我......”
“怎麼才能不愛你？”
窗外驚雷劈落，照亮他腳邊散落的藥瓶，和牆上密密麻麻的，同一個女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