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芷的指尖輕輕覆在玄燁的手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和微微的顫抖。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身後的書架上。
“哥哥,別……”
這男人有病?
自殘上癮?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懇求,卻又無比堅定。
玄燁的呼吸一滯,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裡。
那裡沒有畏懼,沒有厭惡,只有純粹的擔憂和一絲尚未完全適應的親暱。
她不愛他,沒有男女之情!
也沒有完全接受他成為自己兄長的事實!
他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無法掙脫。
拇指摩挲著她的脈搏,聲音低沉得近乎危險。
“阿芷,你真的喜歡黎九思嗎?”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如果她說不,如果她流露出一絲猶豫。
他或許真的會撕碎理智,不顧世俗、不顧倫理,將她徹底佔為己有。
葉思芷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唇角揚起一抹明媚的弧度。
“喜歡啊!”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驕傲。
黎九思待她的好,她知道!
玄燁的瞳孔微微收縮,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他垂眸,自嘲般地低笑了一聲。
“……是嗎。”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他半邊側臉,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晦暗與釋然。
葉思芷歪頭看他,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
“哥哥,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玄燁一把拍開她的手,語氣惡劣。
“滾去睡覺!”
葉思芷猛地抽回手,赤腳踩在羊絨地毯上發出悶響。
她轉身時睡袍腰帶飛揚,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像只炸毛的貓尾巴。
“去就去!”
她故意把每個字都咬得清脆,指尖還不忘順走玄燁放在茶几上的血鑽,“小氣鬼!”
玄燁看著她趾高氣昂的背影,睡袍下襬隨著步伐若隱若現出纖細的腳踝。
那裡還殘留著上週被他握出的淡青指痕。
他喉結滾動,突然抓起水晶鎮紙砸向房門。
門框震顫的瞬間,葉思芷卻回頭做了個鬼臉。
月光穿過走廊拱窗,給她鍍上銀邊的輪廓裡,連發絲都跳躍著得意的弧度。
躲在廊柱後的老管家看著大小姐蹦跳著遠去,又瞥了眼書房滿地狼藉。
碎裂的鎮紙渣裡混著幾滴新鮮血跡,那是玄燁攥碎玻璃時扎破的掌心。
“備車。”
門縫裡傳出沙啞的命令,“去黎家莊園。”
管家低頭藏起笑意。
三小時前,玄燁剛下令炸了黎家的貨運碼頭,現在卻要深夜上門。
恐怕不是去尋仇,而是去確認某個混蛋是否真的配得上他妹妹。
……
私人飛機上。
黎九思修長的手指輕敲著座椅扶手,目光沉沉地望著舷窗外翻湧的雲層。
他其實……
一點都不想回華立。
那裡有太多討厭的人和事,尤其是暮玄青。
一想到那個男人曾經和葉思芷有過一段,他眼底就翻湧起暗色,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九思?”
柔軟的女聲從身旁傳來。
葉思芷歪著頭看他,漂亮的眸子裡帶著疑惑,“你怎麼了?從登機開始就繃著臉。”
黎九思收斂情緒,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嗓音低沉。
“沒事,只是有點累。”
他總不能說,他是怕她和暮玄青舊情復燃吧?
那也太丟人了。
葉思芷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也沒多問,只是懶洋洋地靠在他肩上玩手機。
機場VIP通道。
鄧雪挺著大肚子,在丈夫顧霆的攙扶下焦急地張望。
“怎麼還沒到?不是說航班已經落地了嗎?”
顧霆無奈:“老婆,你慢點,小心孩子。”
正說著,遠處傳來高跟鞋清脆的聲響。
“阿雪!”
葉思芷小跑過來,一把抱住鄧雪,眼睛亮晶晶的,“想死你了!”
鄧雪眼眶一紅,嗔怪道:“你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有了黎九思,就把我這個閨蜜忘到太平洋去了!”
葉思芷笑嘻嘻地捏她的臉:“哪能啊,孩子出生,我肯定要第一時間到場!”
黎九思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單手插兜,目光在觸及顧霆時微微一頓。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醫院VIP病房。
鄧雪剛被推進產房,葉思芷緊張地在走廊踱步。
黎九思倚在牆邊,目光始終追隨著她。
忽然,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抬眼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是暮玄青。
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面容清冷矜貴,目光直直地落在葉思芷身上。
“阿芷。”
他低聲喚道。
葉思芷背影一僵,緩緩轉身。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黎九思站直身體,眼底寒意肆虐。
果然,還是見面了。
醫院走廊的燈光冷白,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葉思芷轉過身,看向暮玄青的眼神平靜無波,唇角勾起一抹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好久不見,暮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劃開了兩人之間最後的牽連。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不喜歡了,就連當初貪戀他身上的那縷清冷檀香,如今也再激不起半分漣漪。
暮玄青站在原地,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腕間的佛珠泛著溫潤的光澤,整個人依舊如當年那般矜貴出塵。
“好久不見。”
他低聲回應,嗓音依舊清冽如雪。
作為京圈赫赫有名的佛子,暮玄青不是沒有找過她。
在葉思芷離開的這些年,他幾乎動用了所有關係,卻始終沒能得到她的半點訊息。
因為他清楚,黎九思一定會找到她,一定會陪在她身邊。
而自己,早已失去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走廊盡頭,黎九思緩步走來,高大的身影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他自然地攬住葉思芷的腰,目光冷峻地看向暮玄青。
“暮總,好巧。”
暮玄青的視線在那隻手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平靜地移開。
“黎總,別來無恙。”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葉思芷感受到腰間收緊的力道,輕輕拍了拍黎九思的手背,語氣輕鬆。
“阿雪應該快生了,我們過去看看吧。”
她朝暮玄青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暮玄青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佛珠。
那串她曾經誇過好看的佛珠。
產房的方向突然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新生命誕生的喜悅沖淡了走廊裡凝滯的氣氛,卻衝不散某些人心中經年不愈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