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家莊園茶室
顧霆猛地將茶杯砸在檀木桌上,茶湯四濺,染深了暗紋綢緞桌布。
他眼底燒著怒意,指節攥得發白,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暮玄青,你騙她。”
“你讓她以為你是她丈夫,讓她依賴你、信任你……可她要是恢復記憶呢?!”
暮玄青垂眸,指尖摩挲著青瓷杯沿,神色淡漠如常。
“那又如何?”
他抬眸,眼底一片冷寂,卻又暗藏偏執的熾火。
“她本來就不愛黎九思。”
“既然如此,為甚麼不能愛我?”
顧霆冷笑,忽然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
“你就不怕我告訴九哥?”
空氣驟然凝固。
暮玄青唇角微勾,眼底卻毫無笑意。
“顧霆。”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瓷底輕叩桌面,一聲脆響。
“你要是真想說,早就說了。”
“可你為甚麼不說呢?”
他微微偏頭,目光如刃,直刺人心。
“或者說……你也有私心?”
顧霆瞳孔驟縮,指節一聲響。
兩人對視,茶香氤氳間,殺機暗藏。
窗外,暮色沉沉,烏雲壓境。
南山寺
鍾剛敲過三響,葉思芷就溜了。
她這次沒撬鎖,沒翻牆,甚至沒驚動暮家的保鏢。
只是拎著個小竹籃,笑眯眯地對管家說:
“我去給鄧雪送點齋餅,她公司今天開業。”
籃子裡確實裝著幾塊素點心,但底下壓著的,是她昨晚偷偷網購的新手機和一張臨時身份證。
鄧雪正對著滿桌檔案焦頭爛額,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葉思芷斜倚在門框上,墨鏡推到頭頂,紅唇揚起狡黠的弧度:
“鄧總,缺投資人嗎?”
她身後,兩個暮家保鏢黑著臉堵在走廊,卻不敢上前。
畢竟這次,夫人是光明正大出門的。
暮玄青收到訊息時,正在佛前焚香。
“隨她。”
他捻著佛珠,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派車去接,別讓她擠地鐵。”
管家欲言又止。
夫人可是揣著現金在路邊攔計程車跑的!
……
葉思芷赤腳踩在波斯地毯上,指尖勾著暮玄青的領帶,輕輕晃了晃。
“先生~”
她尾音拖得綿軟,睫毛撲閃如蝶,“鄧雪新開的珠寶公司缺設計總監……”
這人雖然把自己嬌養得很好,但是天天這樣待著,真的會煩的!
暮玄青垂眸看她,指腹摩挲她腕間的翡翠鐲子。
那是他今早剛給她戴上的。
“阿芷!”
他嗓音低沉,“你連素描都不會。”
誰說的,葉思芷不會,她黃芷晴還不會嗎?
雖然說是寄了,但是手法還在的!
“可我會挑寶石呀!”
她突然從睡衣口袋掏出顆鴿血紅,得意地在他眼前晃。
“昨晚上你書房保險箱裡拿的,我一眼就認出是緬甸產。”
暮玄青眸光一暗。
那顆紅寶石,是他上個月從拍賣會天價拍下的孤品。
“還有呢?”
他捏住她下巴,拇指蹭過她唇瓣。
葉思芷趁機把寶石塞回他掌心,踮腳咬耳朵。
“讓我去嘛……我保證每天六點前回家,戴定位手環,嗯?”
三日後,鄧氏珠寶全員收到暮氏集團郵件:
新任創意總監:思芷(暮氏集團特別顧問)
雖然暮氏無權過問鄧雪公司的人事任命,但是她要是不同意,暮玄青分分鐘的讓她破產!
鄧雪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招惹了一個祖宗!
葉思芷第一天上班,就撕了設計部的初稿。
“比例不對。”
她隨手在稿紙上勾了幾筆,線條竟比專業設計師更流暢。
雖然記憶不清晰,但是本能驅使!
沒人注意到,她畫的是曾風靡歐洲的珠寶獨門切割法。
……
鄧氏珠寶設計部
鄧雪抱著一疊被否定的設計稿,指尖微微發顫。
公司資金鍊瀕臨斷裂,若再交不出讓客戶滿意的方案,一切就完了。
葉思芷歪頭看她,忽然伸手抽走她懷裡的圖紙,紅唇輕啟。
“這裡,鑽石排列太死板。”
她拿過鉛筆,在稿紙上唰唰幾筆,流暢的曲線如藤蔓舒展,“祖母綠應該這樣鑲嵌,光影才會流動。”
鄧雪怔住。
那手法,像極了早已失傳的珠寶秘技。
“思芷,你簡直是我的福星!”
鄧雪眼眶發紅,緊緊攥住她的手。
葉思芷愣了下,胸腔突然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原來……自己也是有用的?
不是被圈養的金絲雀,不是失憶的累贅,而是真真切切能幫到別人的人。
她低頭看著自己修改的設計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面,唇角悄悄翹起。
暮氏集團頂樓,暮玄青盯著監控螢幕。
葉思芷正托腮看鄧雪修改方案,眼裡閃著細碎的光。
他指間的佛珠突然停轉。
有多久沒見她這樣笑了?
不是撒嬌的假笑,不是討好的甜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明亮的笑意。
助理小心翼翼問。
“要接夫人回家嗎?”
“再等等。”
他垂眸遮住眼底暗湧,“讓她……再開心一會兒。”
不同於黎九思,暮玄青很喜歡在暗處掌握一切。
可他忘了,還有一隻花孔雀……顧霆。
鄧氏珠寶
九十九支厄瓜多黑玫瑰囂張地霸佔整個接待臺,絲絨禮卡上龍飛鳳舞寫著:
「給會挑寶石的小騙子」
前臺小妹戰戰兢兢撥通內線。
“總監,有位顧先生送來的……呃,求婚花束?”
老掉牙了好嗎?
這都是哪一年的求婚套路了!
葉思芷要嫌棄死了!
踩著高跟鞋走來時,設計部全員扒在玻璃牆後偷看。
她指尖剛碰到花瓣,花叢裡突然彈出一隻機械鸚鵡,撲稜著翅膀喊。
“嫁給我!嫁給我!”
鸚鵡胸口還嵌著顆5克拉粉鑽,在燈光下閃得人眼暈。
咦,更嫌棄了!
那人我認識?
我真的認識這種開屏的花孔雀?
葉思芷自己都懷疑人生了!
玻璃窗外的陽光斜斜灑落,葉思芷指尖輕叩杯沿,瓷器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霆坐在她對面,西裝革履,卻笑得像個痞子,指尖推過來一杯焦糖瑪奇朵。
她失憶前最愛的口味。
“那個……顧少爺?”
她微微蹙眉,“我們認識嗎?”
顧霆唇角微勾,身體前傾,嗓音壓低。
“阿芷忘了?我們可是一起滑過雪,在追過極光……”
他故意停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還說過,暮玄青那種假清高的男人,最沒意思。”
葉思芷眼神一冷,放下咖啡杯。
“顧少爺。”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對我造成了困擾。”
“我有丈夫,你知道的。”
顧霆忽然笑了,眼底卻毫無溫度。
“如果他騙了你呢?”
葉思芷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站起身,拎起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
“顧少爺,下次再約我,記得先問問我先生同不同意。”
顧霆盯著她離去的背影,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
年輕的葉思芷站在極光下,手裡攥著的,卻是黎九思的袖釦。
他輕嗤一聲,將照片點燃,火光映照著他幽暗的瞳孔。
“阿芷,你忘的事……可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