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雨勢漸小,車窗外的街景在溼潤的光暈中飛快倒退。車廂內暖意融融,紀君佑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隨著車載音樂輕輕敲打著節奏,嘴角噙著一抹壓不下去的笑意,終於還是“噗嗤”一聲笑出了聲,肩膀都跟著抖了兩下。
“噗——哈哈哈!” 他笑得更放肆了些,還抽空扭頭看了一眼副駕駛的柳如煙,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面閃爍著促狹又明亮的光,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大男孩。
柳如煙正捧著他買的熱奶茶小口啜飲,溫暖的甜意從喉嚨一路熨帖到胃裡,聞言抬起那雙水潤清澈的杏眼,疑惑地望向他,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了兩下:“君佑,你笑甚麼呀?這麼開心。”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不解的好奇,乖巧得像只等待投餵的小貓。
“咳,”紀君佑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憋住笑,但眼裡的笑意還是滿得快要溢位來,“沒甚麼,就是突然想到剛才那個……呃,勇士!” 他特意加重了“勇士”兩個字,還豎起大拇指朝後指了指,“嘖嘖,年輕真好啊,初生牛犢不怕虎,勇氣可嘉,勇氣可嘉!”
柳如煙立刻明白他是在說那個表白的趙明軒,臉頰微熱,嗔怪地輕輕拍了一下他搭在扶手箱上的手臂:“你還說!有甚麼好笑的嘛。” 語氣嬌軟,沒甚麼威懾力,反而像在撒嬌。
“當然好笑啊!”紀君佑收回手,誇張地比劃著,“你想想,那可是我們紀家!華國首富紀家!內定的未來繼承人,紀君佑我本人,捧在手心裡養了十幾年的寶貝妹妹兼未來媳婦兒!他居然想撬我牆角?這不就跟螞蟻想撼動大象,啊不,是想撼動珠穆朗瑪峰一樣嘛!” 他說得眉飛色舞,表情生動,陽光帥氣的臉上寫滿了“這小子真敢想”。
柳如煙被他逗得也忍不住笑起來,眉眼彎彎,像兩彎新月:“哪有你這樣比喻的,還珠穆朗瑪峰……也太誇張了。” 她搖搖頭,語氣溫和但帶著看透的清醒,“不過,這種人確實有點……嗯,眼高手低。總想著走捷徑,或者透過挑戰高難度來證明自己與眾不同。其實骨子裡,可能根本沒想明白甚麼是責任,甚麼是真正的感情。就像……”
她歪著頭想了想,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例子,那認真的模樣格外可愛:“就像媽媽有時候看財經新聞會說的,有些小豪門家的繼承人,明明只要安安分分,哪怕當個快樂的紈絝,家產也夠揮霍幾輩子了。可偏偏心比天高,覺得自己是商業奇才,非要搞甚麼驚天動地的大投資、大併購,結果往往是眼高手低,把祖輩辛苦攢下的家業敗個精光,最後成了圈子裡的笑話和反面教材。” 她說完,還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一副“真拿這種人沒辦法”的表情。
“對對對!精闢!還是我們家如煙看得透徹!”紀君佑連連點頭,空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把她的頭髮揉得有點亂,眼神寵溺得能滴出水來,“所以說啊,這種愣頭青,根本不足為慮。我們家如煙可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頭髮絲到腳趾頭,我都瞭如指掌,早就刻在我紀君佑的骨頭裡了,誰也別想搶走!”
他說得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孩子氣的霸道。柳如煙被他揉得頭髮亂糟糟,也不惱,只是紅著臉把他作亂的手拉下來握在手裡,小聲嘟囔:“知道啦知道啦,快好好開車。”
說說笑笑間,車子駛入別墅。剛停穩,柳如煙就眼尖地看到了玄關處多出來的鞋子——一雙錚亮的男士手工定製皮鞋,和一雙優雅的米色羊皮短靴。
“咦?”柳如煙眼睛一亮,驚喜地看向紀君佑,“君佑,好像是爸爸媽媽來了!”
兩人快步進屋,果然,客廳電視開著,正在播放精緻的遊戲畫面,而沙發上,紀俊愷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裡拿著遊戲手柄,正對著超大螢幕電視“奮戰”,眉頭微鎖,表情嚴肅,嘴裡還唸唸有詞:“嘖,這關boss有點東西……走位,注意走位!哎喲我去!”
而柳淑悅則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看到他們,臉上立刻綻開溫柔至極的笑容,聲音像春風般和煦:“君佑,如煙,回來啦?快進來,淋著雨沒有?”
“媽!”柳如煙像只歸巢的乳燕,歡快地小跑過去,先給了柳淑悅一個結結實實、充滿依賴的擁抱,小臉在她肩頭滿足地蹭了蹭,聲音又甜又糯,“媽,您和爸爸怎麼來了呀?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您愛吃的菜!”
柳淑悅一手穩穩端著果盤,另一隻手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溫柔得能化出水來:“臨時起意,想你們了就來了。淋雨了吧?手這麼涼,快去換身乾衣服,媽給你煮了薑茶,一會兒喝點驅驅寒。” 她仔細端詳著柳如煙,見她氣色紅潤,眼神明亮,這才放下心來,又看向後面的紀君佑,笑著點頭,“君佑也回來了,快過來,你爸帶了你愛吃的和牛。”
“爸,媽。”紀君佑換了鞋走過來,臉上是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他先湊到柳淑悅身邊,像小時候一樣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媽,我想死您做的糖醋排骨了!”
“就你嘴甜,”柳淑悅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眼神滿是寵愛,“晚上就做。先去跟你爸打聲招呼,他念叨你們一路了。”
紀君佑這才看向沙發上“戰況正酣”的紀俊愷,笑嘻嘻地喊:“爸!您老人家怎麼有空御駕親征啊?是不是公司太閒了?”
紀俊愷剛好一局結束,螢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樣。他嘖了一聲,把手柄隨手丟在沙發上,身體往後一靠,長腿交疊,掀起眼皮瞥了自家兒子一眼,那眼神帶著點嫌棄,又有點隱藏的笑意,開口就是熟悉的調調:“逆子!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呢?公司閒不閒你不知道?我看你是皮癢了,年底獎金不想要了是吧?”
雖是“威脅”,但語氣裡並無多少怒意,反而透著股父子間特有的熟稔和調侃。
“別啊爸!我錯了!”紀君佑立刻作揖討饒,動作誇張,表情搞怪,“您日理萬機,能抽空來看望您不成器的兒子,兒子真是感動涕零,感激不盡!獎金可不能扣,我還指著它給你買新年禮物呢!”
“哼,這還差不多。”紀俊愷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放過他,然後朝柳如煙招招手,臉色瞬間“陰轉晴”,聲音也柔和了八個度,“如煙,過來,讓爸爸看看。是不是又瘦了?君佑這臭小子是不是沒照顧好你?”
柳如煙乖乖走過去,在紀俊愷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笑容溫婉乖巧:“爸爸,我很好,沒瘦,還胖了兩斤呢。君佑他……把我照顧得很好。” 說到後面,聲音小了點,帶著點羞澀。
“那就好。”紀俊愷滿意地點點頭,又瞪了紀君佑一眼,“算你小子還有點用。”
柳淑悅笑著搖頭,對柳如煙說:“如煙,來,跟媽去廚房搭把手,你爸帶了新鮮食材,晚上我們好好做一頓。”
“好!”柳如煙立刻起身,像個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柳淑悅進了廚房,邊走邊小聲問:“媽,需要我做甚麼?洗菜還是切配?”
廚房裡很快傳來母女倆輕柔的說話聲、水流聲和切菜的篤篤聲,和諧又溫馨。
客廳裡,紀俊愷拿起一顆葡萄丟進嘴裡,然後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空位,對還站在那兒的紀君佑抬了抬下巴:“逆子,杵那兒當門神呢?過來坐下,彙報一下近期‘工作’。”
紀君佑摸摸鼻子,聽話地坐過去,不過沒靠太近,身體微微前傾,一副“聆聽教誨”的乖巧(假)模樣:“爸,您想聽哪方面的‘工作’彙報?是華東區年度審計,還是新能源專案進度,還是……魔都分公司的日常運營?” 他故意把“工作”兩個字咬得重了點,眼神飄忽。
紀俊愷慢條斯理地又吃了一顆葡萄,才掀了掀眼皮,語氣平淡無波:“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吧。你和如煙,平時誰做飯多?”
“啊?”紀君佑沒想到老爸開場問這個,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如煙做得多,她手藝好,跟媽學的,我特別愛吃。我……我週末或者不忙的時候也做,不過沒她做得好吃。”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家務呢?誰收拾?”紀俊愷繼續問,目光如炬。
“有阿姨定期來打掃。平時……誰看見髒了誰弄,如煙愛乾淨,收拾得勤快點。” 紀君佑老老實實交代。
“吵架嗎?鬧矛盾嗎?” 紀俊愷的問題開始“深入”。
“……很少。”紀君佑坐得更直了,表情也認真起來,“基本不吵。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就……就溝通,說開了就好了。如煙性子好,講道理。”
“她學業重不重?有沒有熬夜?你看著點,別讓她太累。”
“她成績一直很好,自己能安排好時間。我……我會提醒她早點休息,不過她有時候練琴或者看書入迷了,就忘了時間。” 紀君佑說著,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畢竟柳如煙一般睡覺晚大部分原因都是在他身下被折騰。
“平時除了上課、練琴,還幹甚麼?有沒有甚麼不開心的事?跟同學相處得好嗎?” 紀俊愷的問題越來越細,簡直事無鉅細。
好不容易“盤問”告一段落,紀俊愷喝了口茶,沉默了幾秒,然後看著紀君佑,語氣依舊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有千斤重:“如煙這孩子,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乖巧,懂事,重情。她以前不容易,現在是我們紀家捧在心尖上的寶貝。你既然認定了她,就得給我記牢了,一輩子對她好,護著她,別讓她掉一滴眼淚,受一點委屈。我們紀家的男人,沒甚麼大本事,就一點,疼老婆,有擔當,說到做到。懂?”
紀君佑立刻收起所有嬉皮笑臉,挺直腰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認真,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回答:“爸,我懂。您放心,我會用我的生命愛護如煙,珍惜她,保護她。絕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我向您保證。”
紀俊愷盯著他看了幾秒鐘,那目光銳利,彷彿要看到他靈魂深處去。半晌,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然後,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去廚房幫忙,別光讓你媽和如煙忙活。逆子就是沒眼力見兒。”
“……哦,好。”紀君佑如釋重負,趕緊起身往廚房走。走到一半,他猛地停住腳步,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地轉過身,表情複雜地看著又拿起遊戲手柄、準備“再戰江湖”的老爸,心裡那點怪異感終於找到了源頭。
不對啊!他內心咆哮。我是您親兒子!如煙是妹妹,是家人!這對話,這氣氛,這堪比政審的盤問……怎麼搞得我像是第一次上門、被未來岳父拿著放大鏡挑剔的窮小子女婿一樣?就算真是女婿上門,以老爸您寵女兒那個毫無底線的勁兒,想想清檸雅歌她們被寵成甚麼樣,外加如煙也是您看著長大的“小棉襖”,您不該是笑容可掬、生怕嚇跑“金龜婿”才對嗎?怎麼到我這兒,就感覺像是階級敵人潛伏多年終於被揪出來審判一樣?
紀君佑心裡正瘋狂刷彈幕,紀俊愷似乎背後長了眼睛,頭也沒回,一邊熟練地操縱著遊戲角色,一邊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慢悠悠的調子,補上了致命一擊:
“哦,剛才那些,是站在如煙‘父親’的立場,隨便問問。” 他頓了頓,遊戲裡傳來擊殺特效音,他才接著用平淡無奇、彷彿在討論晚上吃甚麼的語氣說,“要是真有不長眼的臭小子,敢來打我閨女的主意……”
他終於側過頭,瞥了石化在原地的兒子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紀君佑瞬間覺得客廳溫度驟降,汗毛倒豎。
“……那他上門那天,你老子我珍藏多年的四十米大刀,估計已經提前開刃,並且練到大成境界了。” 紀俊愷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堪稱“核善”的微笑,“敢對我閨女有半點不好,呵。”
那一聲輕飄飄的、意味不明的“呵”,配合著遊戲裡傳來的激昂戰鬥音樂,讓紀君佑渾身一激靈,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不敢不敢!爸!我對如煙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日月可鑑!天地為證!您那大刀還是留著……留著欣賞吧!”
紀俊愷這才似乎勉強滿意,收回視線,重新專注於遊戲螢幕,揮揮手:“滾去幫忙,別擋光。”
紀君佑立刻“滾”進了廚房,直到聞著飯菜的香氣,看著媽媽和如煙溫柔嫻靜忙碌的身影,聽著她們細聲商量著菜式的對話,他才慢慢緩過勁來,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溫暖,還夾雜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原來,在老爸那“不著調”的外表下,藏著這樣一顆老父親護犢子的心。而且,護的還是如煙這隻“犢子”。他這個親兒子,在“可能拐走寶貝閨女”的“嫌疑犯”這個身份面前,也得先過“岳父大人”這關,而且這關過得是心驚肉跳。
搖搖頭,紀君佑挽起袖子,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湊到料理臺邊:“媽,如煙,有甚麼需要我這位‘特級幫廚’效勞的?洗菜?切肉?還是負責試吃?”
柳淑悅笑著遞給他一把蔥:“去,把蔥剝了洗了,切成蔥花。小心別辣著眼睛。”
“得令!”紀君佑接過蔥,動作麻利地幹起活來,還不忘偷偷朝柳如煙眨眨眼。柳如煙回以溫柔一笑,繼續低頭處理手中的魚,嘴角的弧度甜蜜又安心。
紀君佑一邊笨手笨腳地剝著蔥,主要是想待在柳如煙身邊,一邊聽著媽媽和如煙討論是清蒸鱸魚還是紅燒。柳淑悅手法嫻熟地將醃製好的牛肉切片,轉頭對紀君佑說:“對了君佑,你爸這次過來,除了看你們,主要還是來幫你處理一下年底華東區積壓的那幾個大專案的收尾工作。他知道你最近學校期末事情也多,兩邊跑太累。”
紀君佑剝蔥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驚訝:“爸是專程過來幫我處理工作的?” 他還以為父母真是“順路”或者單純想他們了。
“嗯,”柳淑悅點頭,眼神溫柔中帶著心疼,“你爸嘴上不說,其實天天看華東區的工作彙報,知道你最近為了那個新能源合作案和年底審計,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泡在公司,學校那邊還要準備考試。他怕你年輕,身體扛不住,又不好意思直接說讓你放下工作,就找了個由頭自己過來了。說‘逆子辦事不牢靠,得老子親自把關’。”
雖然是轉述紀俊愷那副“嫌棄”的口吻,但柳淑悅語氣裡的笑意和了然,分明透露出夫妻倆對兒子的疼惜。
紀君佑心裡一暖,嘴上卻故意嚷嚷:“媽!我爸怎麼能這麼說我!我辦事可牢靠了!華東區今年KPI超額完成百分之十五呢!” 但眼裡的感動是藏不住的。他知道父親向來是行動派,關心也總是用這種“彆扭”的方式表達。
柳如煙正在細心地將薑絲鋪在魚身上,聞言也抬起頭,溫婉地笑道:“君佑哥最近是瘦了點,黑眼圈都出來了。爸爸能來幫忙,太好了。這樣君佑哥就能多點時間複習備考了。”
“就是,”柳淑悅接過話頭,一邊開火倒油,一邊繼續說,“你爸把緊急重要的幾件事梳理一下,處理掉。剩下的,他讓你把核心資料和決策思路整理好發給他,他遠端看著,有拿不準的再問你。這樣,到元旦前,你這邊的壓力就能減輕一大半。” 她將牛肉滑入鍋中,滋啦一聲響起誘人的香氣,“然後,元旦我們一起回京城過節。你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們早就唸叨了,說想你們想得緊。正好,今年如煙也跟我們一起回去,一家人團團圓圓過個年。”
“回京城過節?”紀君佑眼睛一亮,瞬間把剛才那點“小委屈”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從小在京城長大,對那裡的家和親人感情極深。而且,帶如煙一起回去,在全家團聚的時刻,意義更是不一般。“太好了!我早就想太爺爺泡的茶,還有奶奶做的點心了!如煙,京城冬天可好玩了,有廟會,還能溜冰,到時候我帶你去!”
柳如煙也很開心,用力點點頭,眼中充滿期待:“嗯!我也好久沒見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了。上次影片,太奶奶還說給我留了最新的料子做新衣呢。” 她指的是紀老夫人,對柳如煙這個“未來孫媳”也是疼愛有加。
三人一邊聊著京城過節的安排,一邊手上不停,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端上了桌。清蒸鱸魚、黑椒和牛粒、蒜蓉粉絲蝦、蠔油生菜、山藥排骨湯,還有紀君佑最愛的、柳淑悅拿手的糖醋排骨,擺滿了整整一桌。
“開飯啦!”柳淑悅解下圍裙,揚聲朝客廳喊道。
紀俊愷這才放下游戲手柄,戰績似乎不錯,嘴角有點上揚,施施然起身,走到餐桌主位坐下。他掃了一眼滿桌佳餚,目光在糖醋排骨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拿起筷子,先給柳淑悅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生菜,語氣是罕見的溫和:“辛苦了,老婆。”
“不辛苦,如煙幫了大忙。”柳淑悅笑著也給紀俊愷夾了塊牛肉。
“爸,媽,吃飯。”紀君佑笑嘻嘻地,先給柳如煙盛了碗熱湯,然後又很“狗腿”地給紀俊愷夾了塊最大的糖醋排骨,放到他碗裡,眨眨眼:“爸,您嚐嚐,我媽的手藝是不是又精進了?專門慰勞您這位‘救火隊員’的!”
紀俊愷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逆子,少拍馬屁。” 但還是很給面子地夾起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火候不錯。”
這就是很高的評價了。紀君佑立刻笑開了花。
一家四口邊吃邊聊。柳淑悅細緻地問著兩個孩子在學校的生活,囑咐他們天冷加衣,按時吃飯。柳如煙乖巧地回答,偶爾給紀君佑夾菜,提醒他別光吃肉。紀君佑則眉飛色舞地講著學校裡的趣事,逗得柳淑悅和柳如煙笑聲不斷。
紀俊愷大多時候安靜地吃著飯,聽著他們說話,只有在紀君佑講到某個商業案例課上的觀點時,會偶爾插一兩句,或是點撥,或是提問,考較兒子的思維。每當這時,飯桌上的氣氛就會稍微嚴肅一點,但很快又會被柳淑悅溫柔地岔開,或者被柳如煙細心地添湯佈菜打斷,重回溫馨。
吃完飯,柳淑悅和柳如煙收拾碗筷,紀俊愷則用下巴朝書房方向指了指,對癱在沙發上摸著肚子喊“好撐”的紀君佑說:“逆子,別躺屍了。起來,去書房,把華東區那幾個專案的詳細進展、目前卡點、還有你的後續計劃,給我捋一遍。早點弄完,你也能早點滾去複習你的期末考試。”
“啊——爸,剛吃完飯,不利於消化……”紀君佑哀嚎一聲,但還是認命地爬起來。他知道老爸是雷厲風行的性子,說幫忙就是真刀真槍地幹。
“少廢話,快去。”紀俊愷已經率先朝書房走去。
紀君佑朝廚房方向做了個苦瓜臉,換來柳如煙一個鼓勵的微笑和柳淑悅“好好跟你爸學”的眼神,這才耷拉著肩膀,跟進了書房。
書房裡,紀俊愷已經開啟了電腦,調出了華東區的資料。他收斂了在飯桌上的隨意,神情變得專注而銳利。父子倆對著螢幕和檔案,一項項梳理,紀俊愷問得犀利,紀君佑答得也漸漸沉穩清晰。有時紀俊愷會直接給出處理意見,有時會指出紀君佑方案中的漏洞,有時又會肯定他某些大膽創新的想法。這不再是飯桌上的“岳父盤問”,而是真正商業戰場上的傳承與教導。
窗外夜色漸深,書房裡的燈光卻明亮而溫暖。廚房裡,隱約傳來柳淑悅和柳如煙清洗碗碟的輕微水聲和低語聲,混合著客廳電視裡輕柔的背景音樂,構成了一幅無比安寧幸福的家庭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