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四菜一湯做好了,劉桃還在收拾,甚至都要開始給白夜洗衣服了。
劉桃的手剛摸到白夜扔在沙發上的那件外套,白夜就一個箭步衝過去了。
“姐姐,”他把外套從她手裡搶過來,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你是來做客的,不是我僱的保姆。”
劉桃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理直氣壯:“你管我叫姐,我幫你收拾收拾怎麼了?”
白夜抱著外套,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許青。許青正坐在石桌邊上,端著那杯涼茶,目光悠悠地飄過來,看著這邊,臉上沒甚麼表情。
“你也得給青姐點面子啊,”白夜壓低聲音,“你忙起來,青姐都坐不住了,剛才去廚房問我有沒有活幹了,你想幹活下次你瞧瞧的自己來,偷摸的幹。”
劉桃愣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許青。許青對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劉桃嘴角彎了一下,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回原位。
“行吧,我差不多了。”
“還偷摸來幹活,我怎麼那麼愛幹活啊。”
白夜鬆了口氣:“去洗洗手吃飯了。”
劉桃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都做甚麼好吃的了?”
白夜跟在後面,把外套扔回沙發上,語氣平淡但藏著一丁點得意:“沒甚麼,簡簡單單四菜一湯。都是健康、高蛋白、低脂肪的。”
劉桃洗了手,坐到桌邊上。許青已經把筷子分好了,陳都靈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西紅柿蝦仁,”白夜指著桌上的菜,西紅柿被挖空了瓤,裡面填滿了蝦仁和切成小丁的番茄肉,頂上撒了一點蔥花,紅白綠相間,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每個西紅柿都圓滾滾的,像一排小燈籠。
劉桃低頭看了半天,她掏出手機,換了好幾個角度拍。
“可以啊,”她說,語氣裡帶著點真心的讚歎,“太好看了,這道菜我閨女一定愛吃。”
“我妹妹愛吃,下次帶來,我給她做”
“去,這甚麼輩分啊”
“各論各的”
有指了指其它的菜,
“清蒸鱸魚,幹炒牛河,小羊排。”他頓了頓,指了指中間那個大碗,“西紅柿雞蛋湯,隨便吃不胖的,也就羊排油大一點,來吃吧,別拘謹,當自己家”
劉桃迫不及待夾了一個蝦仁。咬了一口,蝦仁彈牙,番茄汁水裹著蝦肉的鮮甜,酸甜比例剛好。她嚼了兩下,忽然嘆了口氣。
“不僅好看,也好吃,小白這太可以了,教我,簡單不,簡單的話我學會以後我回家給我閨女做”
“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你那有時間啊”
“時間擠擠總是有”
劉桃又看著那盤羊排,表皮焦黃,油脂還在往外滲。她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點頭:“嗯,這羊排也可以,軟爛,一點不膩。”
許青沒說話,一筷子又一筷子的。
陳都靈埋頭乾飯,她是真餓了,早就前胸貼後背了,估計中飯都沒吃。
白夜看了一眼劉桃的碗。滿滿一碗大米飯,一口沒動。她一直在吃菜,西紅柿蝦仁吃了兩個,鱸魚夾了幾筷子,牛河挑了幾根,羊排啃了一塊,就是沒碰那碗飯。
“桃姐,”白夜指了指那碗飯,“嚐嚐大米。你沒聞到空氣中大米飯的香甜嘛?”
劉桃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碗飯。白夜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認真:“響水大米,最好的大米之一。米粒特別緊實。蒸出來那個香味——”他頓了頓,“你聞聞。”
劉桃端起碗,湊近聞了聞,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怎麼樣?”白夜問。
“挺好吃的,”劉桃又夾了一筷子,“有點甜。”
白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把那碗飯一口一口吃下去,心裡忽然舒服了。他一直覺得,光吃菜不吃飯,那頓飯就跟沒吃似的。劉桃這種常年控制飲食的人,估計私下好久沒好好吃過一碗大米飯了,節目上不算。
“拿兩袋走。”
還沒等她拒絕,白夜直接脫口而出
“給孩子的。”
這句話把許青逗樂了,陳都靈也在憋笑。估計也是想起春節的拉扯。
…!…
茶足飯飽,桌上杯盤狼藉。西紅柿蝦仁的殼都被劉桃啃了,清蒸鱸魚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幹炒牛河的盤子乾乾淨淨,連韭黃段都被挑著吃完了。只有那盤小羊排剩得有點多,六七塊。湯也剩了大半碗,西紅柿沉在碗底,蛋花漂在上面,看著有點孤單。
許青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那碗湯,又看了一眼白夜。“小白,你菜做得可以,”她慢悠悠地說,“就是這湯差點意思。”
白夜正端著那碗剩湯往嘴裡送,聞言放下碗,白了她一眼。“青姐,湯都是功夫湯,需要時間。一個真正好喝的湯,沒幾個小時下不來,甚麼時候能吃上飯?”
他頓了頓,拿筷子點了點那碗西紅柿雞蛋湯,“而且好喝的湯,嘌呤和脂肪太高了,不健康。西紅柿雞蛋湯,簡簡單單的,多好。”
許青笑眯眯的看著他,一臉你繼續說的表情。
白夜繼續說:“你看廣東人煲湯,一煲就是四五個小時,老火靚湯,是真好喝,但那個嘌呤,喝一碗等於吃了一頓火鍋。”
白夜把那碗剩湯端起來,一口悶了,放下碗,擦了擦嘴。“反正我覺得,飯桌上的湯,就應該是這種。解膩,順口,不搶戲。你要喝功夫湯,去外面喝,別難為我。”
“行,你有理,下次…”
“沒有下次了。”他開玩笑地說“青姐,我這不是餐館,我不是廚師。”
許青挑了挑眉,沒說話。劉桃在旁邊剝橘子,動作慢下來,耳朵豎著。陳都靈想收拾桌子。
白夜繼續說:“你知道我為甚麼選這兒嗎?四合院也很多的,當初選的時候,有的地方價格還便宜,地方還更大。”
許青看著他,等下文。
“因為附近私房菜館多,”白夜說,“走幾步路就到了。”
許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你今天——”
白夜打斷她:“我做菜得心情好。”他看著她,語氣認真起來,“你把我當廚師了,我心情能好嘛?”
院子裡安靜下來。劉桃把橘子放下,看了許青一眼。陳都靈站在廚房門口,屏著呼吸,不知道該不該動。
許青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放下茶杯,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白夜身邊。
白夜抬頭看她。
她彎下腰,湊得很近。
近到白夜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像梔子花。近到他能感覺到她撥出的氣息,溫熱的,拂在他臉上。
“那——”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點笑意,一點促狹,“你怎麼才能心情好啊?”
白夜沒動。
“姐姐我哄你開心。”
聲音很輕,像羽毛尖在耳朵邊上掃了一下。白夜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看著她,她看著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一個拳頭那麼寬。
劉桃低下頭,繼續剝橘子,嘴角彎著。陳都靈轉身回了廚房,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安靜了幾秒。
白夜往後靠了靠,拉開了一點距離。他表情沒甚麼變化,但耳朵尖紅了一點。因為他看到了不該看的,這也不怪他,他坐著,她站著彎著腰,這個角度真不怪白夜,白夜就看了一眼然後就躲開了,一眼深不見底。
其他人看不太清,但許青肯定看見了,因為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不用哄,”白夜說,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下次做,下次做”
許青直起身來,低頭看著他。
“這還差不多。”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雲淡風輕的,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劉桃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她接過來,掰了一瓣放進嘴裡。
白夜坐在那兒,臉上還有點熱,耳朵尖那點紅還沒褪乾淨。他看了一眼劉桃,語氣裡帶著點控訴:“桃姐,你也不幫我。青姐剛才調戲我,你也不管我。”
劉桃把最後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想了想,認真地看著他,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也想吃下一次啊。”
白夜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他扭頭看許青,許青正端著茶杯,嘴角彎著,一臉“你看,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的”表情。
白夜又把頭轉回來,看著劉桃,劉桃也看著他,眼神無辜得很真誠。
“你們——”白夜指了指許青,又指了指劉桃,“你們是一夥的。”
許青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才反應過來?”
白夜走出屋子,看著天上的月亮,長長地嘆了口氣。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他聽見劉桃笑了一聲,很輕,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許青也跟著笑了,兩個人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特別清楚。
白夜:“煩死了”,
屋裡兩人笑的更大聲了。
笑完以後,劉桃轉身就進了廚房幫陳都靈收拾殘局。白夜跟在後面想攔,她已經開啟洗碗機,把碗碟一個個碼進去了。
機器嗡嗡地響起來,她沒出來,擰開水龍頭開始擦灶臺。白夜嘆了口氣,轉身回院子。
過了幾分鐘,許青也坐不住了,許青站了一會兒,轉身開啟冰箱,翻出葡萄和草莓,開始在水龍頭下面洗。
白夜坐在院子裡的石桌邊上,聽著廚房裡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無奈地搖了搖頭。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劉桃終於從廚房出來了,一隻手捂著後腰,慢慢地走到石桌邊坐下。
白夜看了她一眼。“不帶這樣的,”他說,“這點活和你這腰可沒關係,我是千般阻攔沒攔住啊,桃姐你這是苦肉計啊”
劉桃沒接話,靠在沙發上,輕輕揉了揉腰。
許青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和草莓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洗個水果洗了二十分鐘也是沒誰了。
看了劉桃一眼。“桃腰痠,”她說,語氣輕描淡寫的,“你讓小白幫你按按,我看他幫沙易按過,效果不錯。”
白夜剛拿起一顆葡萄,差點沒捏住。劉桃扭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審視:“你還會按摩?”
“不會,”白夜把葡萄放進嘴裡,“那是瞎按的。”
許青坐下來,翹著腿,慢悠悠地說:“沙易說按得挺好,腰當時就不疼了。”
“那是節目效果”
劉桃看著他,等了兩秒。“那幫我按按?”
白夜嚥下葡萄,看著她,又看了看許青。許青正低頭剝葡萄皮,嘴角有一點弧度。他站起來,走到劉桃身後。“哪邊?”
“右邊,就腰眼那塊。”
白夜把手放在她腰側,隔著衣服找到位置,拇指輕輕按下去。劉桃“嘶”了一聲。“輕點。”
“我還沒使勁呢。”
“那你別使勁了。”
白夜放輕力道,拇指沿著她腰側的筋慢慢揉。劉桃的腰很細,隔著衣服能感覺到肌肉的線條,但是硬邦邦的像。
“你這裡太僵了,”白夜說,“平時得多休息。”
劉桃沒說話。白夜換了個手法,用掌心貼著她的腰側,拇指頂住那個硬結,慢慢畫圈。劉桃的肩膀鬆了一點,呼吸也勻了。許青在旁邊剝葡萄,偶爾抬頭看一眼,沒說話。
按了大概十分鐘,白夜收了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劉桃活動了一下腰,扭了扭,點點頭。“確實好多了。”
許青把一顆剝好的葡萄放進嘴裡,慢悠悠地說:“怎麼樣,我說有效果吧。”
白夜拿起一顆葡萄,沒剝皮就扔進嘴裡。劉桃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這手藝,不當按摩師可惜了。”
白夜嚼著葡萄,面無表情:“我還是當廚師吧。”
“不是,我為甚麼一定要當甚麼啊,不幹活不行嘛,混吃等死不好嘛”
兩人對視了一眼,笑了。
劉桃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放下杯子。“不早了,得回去了。”
許青也站起來:“好,我坐你車,晚上我不敢開。”
白夜跟著站起來,看了許青一眼:“那我讓嘟嘟送你?”
“不用,”許青擺擺手,“我坐桃的車,我倆離著不遠。”
白夜點點頭,又想起甚麼:“那你車呢?”
許青已經走到門口了,看了一眼那輛黑色大G,語氣輕描淡寫的:“放你這了。你願意開就開,不想開就給我送回去。”
白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薑還是老的辣啊。”
劉桃正拉開車門,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白夜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解釋:“青姐這是怕我不給她做菜,把大G當鉤子了。取車的時候還能吃一頓。”
許青站在車門邊,表情有點訕訕的。她張了張嘴,想反駁甚麼,但沒說出來。劉桃看看許青,又看看白夜,終於明白了,扶著車門笑出了聲。
許青瞪了白夜一眼:“我沒這麼想。”
白夜挑挑眉,沒說話。
許青又補了一句,語氣很認真:“有甚麼我就直接說了。”
白夜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走過去幫她們拉開後備箱,把二袋大米裝進去。
“路上慢點。”他對劉桃說。
白夜看著一眼大G,劉桃是真的感謝他,許青拿他逗悶子那。
“老闆,我也回去了”陳都靈冒了出來。
“把水果還有剩菜打包帶給他們,對了,還有明天去長沙參加頒獎典禮”
“好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