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筷子剛放下,許青就開口了。
“吃完飯幹嘛去?”
白夜警覺地看了她一眼:“回家。”
“回甚麼家,”許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早呢,去逛逛。”
白夜靠在椅背上,一臉抗拒:“逛甚麼逛,剛吃完飯,消消食就得了。”
“就是去消食啊,”許青站起來,拿起包,“SKP走起。”
SKp首都早期的高階時尚百貨,號稱奢侈品最多的商場。
白夜沒動。
劉桃在旁邊收拾東西:“小白確實應該去換身裝備了”
從上到下散了一眼白夜的打扮直搖頭。
白夜看了劉桃一眼,又看了許青一眼,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姐姐們,你倆去唄,我又不愛逛街。”
“誰讓你愛逛了,”許青已經把外套穿上了,低頭看著他。
白夜哭笑不得:“那我去幹嘛?”
“拎東西啊。”
劉桃站起來,拍了拍白夜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認命吧。”
白夜坐在椅子上,看著許青。許青站在門口,歪著頭看他,笑眯眯的嘴角帶著點笑。“走不走?”
白夜嘆了口氣,站起來。
SKP離得不遠,開車十幾分鍾。許青開車,一輛大G,白夜坐在副駕,看著窗外的景色。
“青姐,你最近接了不少代言?”白夜隨口問。
許青打了一把方向盤,語氣淡淡的:“還行吧。花少播完那陣子集中來了一批,美妝的、奢侈品的、家居的,亂七八糟的。”她頓了頓,“都是短期的,品牌大使、品牌摯友,沒有代言人。”
白夜側頭看她:“為甚麼?”
“因為商家看不懂。”許青笑了一聲,“他們知道我們這些人有流量,但不知道這流量能持續多久。所以先簽短期的試試水。不過楚雨蕁代言人接不少,正當紅嘛,我啊都老大娘了”
白夜點點頭。這種事在圈裡太常見了。綜藝爆了,熱度來了,品牌蜂擁而至,但籤的全是短期合約。等下一季綜藝開播,新的流量起來,舊的就被忘了。花少那幫姐妹,除了他,幾乎都是一波肥。對了《了挑》那幫兄弟也挺肥的,吃的滿嘴流油,不過都不是甚麼大品牌,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跑男就不一樣了,他們的商業價值就蹭蹭的往上漲。這就是有好的經紀公司和沒有經歷公司的區別,經紀公司經驗豐富會提價,甚至整騷操作提價。別說這是實打實的流量,沒流量也能玩。
“你呢?”許青忽然問,“沒人找你?”
“有幾個,”白夜說,“推了。”
“為甚麼?”
“不想被代言。”
許青看了他一眼,沒再問,畢竟知道他的事業整的挺大的,估計是有自己的想法。
車停在SKP地下車庫,三人坐電梯上了一樓。前面兩人戴上墨鏡挽著胳膊,腳步輕快,像兩隻出了籠子的貓。白夜跟在她們後面,雙手插兜,一臉“我是來執行任務的”表情。
第一家進的是某義大利品牌的男裝區。白夜愣了一下:“這不是男裝嗎?”
“給你挑的。”
白夜站在原地,看著她倆在一排衣架前走來走去,手指劃過面料,偶爾停下來看一看吊牌。導購小姐站在旁邊,笑容專業。
“你老穿黑白灰,”許青頭也沒回,“換換顏色。”
白夜低頭看了看自己——黑T恤,黑褲子,黑鞋。“怎麼了?挺好的。”
“好甚麼好,”許青抽出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在他身上比了比,“二十多歲的人,穿得跟四十歲似的。”
“四十歲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不像你。”
劉桃在旁邊偷笑,一百笑還一邊發表她的看法。
白夜沒接話。許青把那件深藍襯衫舉到他胸前,退後一步看了看,皺了皺眉,又放回去了。然後抽了一件淺灰色的,又比了比,還是不滿意。導購小姐適時遞上一件霧藍色的,許青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這個試試。”
白夜接過衣服,看了一眼吊牌,又看了一眼許青。許青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你去不去”的威脅。白夜嘆了口氣,走進試衣間。
出來的時候,許青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繞著他轉了一圈。
“轉過去。”
白夜轉身。
“還行,”許青點點頭,“比黑白灰強。”
白夜對著鏡子看了看。霧藍色,比黑色亮一點,但又沒那麼扎眼。面料是棉麻混紡的,穿著挺舒服。他承認,確實還行。
“這件要了,”許青對導購說,“再看看別的。”
白夜剛想可以了,許青已經走到另一排衣架前了。她抽出一件卡其色的薄外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一條藏青色的休閒褲,全部塞到白夜手裡。
“試。”
白夜求助的看向劉桃。
劉桃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他又試了三套。許青每一套都認真看了,轉圈、正面、側面、背面,像在審視一件作品。最後留下了兩件襯衫、一件外套、一條褲子和一雙深棕色的皮鞋。
白夜看著導購打包,問了一句:“多少錢?”
許青已經刷卡了。
白夜愣了一下:“我自己來——”
“送你的,”許青接過購物袋,塞到他手裡,“拎著。”
白夜拎著袋子,跟在她倆後面,看著她倆走進下一家店。這次是女裝區。許青試了幾件裙子,每一件都好看,但每一件她都不滿意。白夜坐在沙發上,手裡拎著購物袋,看著她在鏡子前轉來轉去。
“這件怎麼樣?”許青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連衣裙出來,站在鏡子前側了側身。
白夜抬頭看了一眼。奶白色襯得她面板很白,裙子的剪裁簡單,腰線收得剛好。“好看,”他說。
劉桃笑了笑:“你問他等於白問,沒件他都說好看”
“不過這件確實不錯”
白夜看了一眼劉桃,心說好話都讓你說了,還踩了我一腳,女人心眼太多了。
然後白夜手裡又多了一個袋子。
許青挑的是裙子,劉桃挑的則是女士西裝。白夜靠在沙發上,看著劉桃在鏡子前試了一套又一套。深灰色的,收腰,褲線筆直,她穿上之後整個人氣場都變了。不是那種軟綿綿的好看,是那種“我開會你閉嘴”的幹練。
“這套不錯。”許青坐在旁邊,翹著腿評價。
劉桃在鏡子前轉了轉身,皺著眉:“肩膀是不是有點窄?”
“不窄,”許青站起來,幫她扯了扯袖口,“剛好。你肩窄,穿太寬的肩膀會顯得沒精神。”
劉桃又看了看,點點頭,去試下一套。這次是藏青色,雙排扣,墊肩稍微厚一點。她走出來的時候,白夜抬頭看了一眼。確實好看。把人本身的氣質拎出來了。
“行,”劉桃對著鏡子說,“這套要了。”
導購小姐微笑著記下來。劉桃又試了兩套,最後選了二套西裝、兩件襯衫、一條腰帶。許青在旁邊時不時給意見——“這套褲腿長了一點”、“這個顏色顯得你臉黃”、“腰帶太寬了換那條細的”。白夜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袋子越來越多,兩隻手已經滿了。
劉桃去結賬的時候,許青回頭看了白夜一眼,笑了:“還行嗎?”
白夜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東西:“你覺得呢?”
“鍛鍊身體。”
白夜不想說話。
兩個小時後,白夜兩隻手拎滿了購物袋。兩人走在前面,步伐輕快,偶爾回頭看他一眼,確認他沒有跟丟。
“姐姐們,”白夜在後面喊,“差不多了吧?”
許青看了看手機:“才幾點,還早。”
“我手要斷了。”
許青回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袋子,笑了:“這才幾個?我平時自己逛,比這多一倍。”
白夜無語了。三人又逛了半小時,劉桃試了兩雙鞋,許青買了一條絲巾,白夜的手上又多了兩個袋子。他低頭數了數——許青的四個,劉桃的五個,還有他自己的,總共十多個袋子,全掛在他兩隻手上。
重倒是不重,就是心累,
終於,許青看了一眼手機,心滿意足地說:“差不多了,走吧。”
白夜如蒙大赦。
往停車場走的路上,白夜跟在後面,他一邊走一邊琢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算知道了,”他在後面喊,“為甚麼要進商場以後先給我買衣服!”
許青回過頭,劉桃也回過頭。白夜拎著袋子站在走廊中間,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是小費!讓我拿了好處別跑,拿人手短啊!”
許青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劉桃也笑了,笑完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欣慰:“知道了還不算傻。”
白夜想反駁,但兩隻手都佔著,連指人都指不了。他只好繼續跟著走,購物袋在腿邊晃來晃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白夜邊走邊說,“你們這個套路也太深了。先給甜頭,再讓我幹活,釣魚先打窩啊。”
許青頭也沒回:“你見過這麼重的窩嘛”
白夜心說,釣魚佬多大的窩沒打過啊,
劉桃在旁邊笑出了聲。三人進了電梯,白夜靠在角落裡,把購物袋堆在腳邊。
電梯到了B2,門開了。白夜彎腰把袋子重新拎起來,跟著她們往停車的位置走。車燈閃了兩下,後備箱開啟,他把袋子一個一個碼進去,碼得整整齊齊。劉桃那幾套西裝掛在了後排的掛鉤上,怕壓出褶子。
放完之後,白夜拍了拍手,看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忽然嘆了口氣。“下次逛街,”他說,“你們能不能找個助理?”
許青拉開車門:“你不就是嗎?”
“我甚麼時候成你助理了?”
許青理直氣壯,“我可是付了工錢的哦——”
劉桃已經坐進駕駛座,正在調後視鏡。她頭也沒回:“我送你吧,畢竟是我把你接來的”
許青沒上車,扶著車門想了想:“要不我倆一起吧,順便嚐嚐你的手藝。好久沒吃了,有點想。”
白夜站在車門邊,愣了兩秒。“不是,姐姐,”他掰著手指頭算,“幾件衣服,還賴上我了啊?我怎麼感覺當牛做馬的呢?”
許青聞言抬起頭,看著他,一臉無辜:“吃你頓飯,那麼計較?我之前是不是要請我吃飯”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那你跟著桃姐的車,不對,青姐你知道地址的啊”
“你上桃的車啊,不做我的?”
白夜點頭:“當然,桃姐賽車手,開車更穩。”
劉桃聽到這話笑了一聲:“你甚麼時候見我賽過車?”
“不用見,網上說的”
“那我做桃的車,你開我的。”她把手裡的車鑰匙扔過來,白夜接住了。
“你說你,為甚麼買大G啊?”他抬頭問。
許青已經拉開劉桃的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安全啊。”
白夜把鑰匙在手裡掂了掂:“安全,你怎麼不買悍馬啊?”
許青白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讓我買坦克?”
“坦克費油。”
劉桃在駕駛座上笑出了聲,按了一下喇叭:“你倆有完沒完?走不走了?”
許青鑽進副駕駛,關上門。白夜站在原地,看著劉桃的車尾燈亮起來,慢慢駛出地下。
車子剛拐上長安街,白夜就撥了陳都靈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老闆?”
“幹嘛那?”
“追劇呢。”
白夜鬆了口氣。“那你幫我個忙,去趟超市,買點菜送到四合院來。”他想了想,“買點水果”
陳都靈愣了一下:“老闆,你家來人了?”
“嗯,兩個朋友。”
“那我買完送過去就走?”
白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敲了敲,頓了頓:“你……到了先別走,還差你頓飯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哦——”陳都靈拖長了尾音,帶著點恍然大悟的意思,“明白了老闆。”
白夜皺眉:“你明白甚麼了?”
“沒甚麼沒甚麼,我這就去買。”
電話掛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甚麼,就是覺得——劉桃和許青萬一喝多了,就他一個大男人在不好照顧,陳都靈在,好歹可以幫忙。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想法挺多餘的。但多餘歸多餘,該做的還是得做。
大G在夜裡開得很穩,引擎的低吼聲悶在車頭裡,像一隻困在城市裡的野獸。白夜把車窗降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許青這車,油箱還剩多少?低頭看了一眼儀表盤,還能跑兩百多公里。夠了。
車子拐進東四的衚衕,遠遠就看見四合院的燈亮著。劉桃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白夜把大G停在它後面,熄火下車。院子裡傳來說話聲,他推開門,劉桃正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著那棵老樹。
“這樹有些年頭了吧?”她問。
“嗯,”白夜走過去,“比我年紀大。”
“你這院子收拾得不錯,”劉桃說,“比我想象的大。”
“喜歡就買一個唄”
“我可沒錢”
“桃姐謙虛了”
“確實沒事,都還債了”
“明年就有了”
“有了也不買,投資多好啊,我跟你說投資上市以後幾十倍”
問題是得能上市啊,上市幾十倍,不能上市就是白紙。
門鈴響了。
白夜去開門,是陳都靈。
陳都靈往裡走了兩步,看見許青和劉桃坐在院子裡,愣了一秒。然後她笑了,笑得特別自然,特別得體。“桃姐!”她拎著袋子走過去,“許青姐好,”
許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好。”
劉桃也點點頭:“嘟嘟辛苦你了,還跑一趟。”在客棧的時候經常看見,已經很熟了。
“不辛苦不辛苦,”陳都靈把袋子拿到廚房。
“想吃甚麼?”
“隨便,你做甚麼我們吃甚麼?你做的就行”
“我最討厭的就是隨便”
“哈哈”
“我看著做了”
在白夜下廚,陳都靈幫廚的過程,劉桃閒不下來,幫白夜收拾了一下四合院,把許青看的都去廚房問白夜有沒有她能幹的活了。
聽了許青解釋白夜才發現,劉桃賢妻良母屬性發作,開始幹起家務了。
“青姐你去跟她說,”白夜頭也沒回,“院子每個月會有人專門來大掃除的,讓她別忙了。”
許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自己怎麼不說?”
“我說了她不聽。”
許青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白夜聽見她在院子裡喊:“桃,小白說這院子有人定期打掃的,你別忙了。”
劉桃的聲音傳回來,帶著點不以為然:“有人打掃還髒成這樣?換一家吧,你看這缸沿下的青苔”
白夜在廚房裡聽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都靈在旁邊小聲說:“老闆,桃姐前妻良母好像不是人設,是事實,真的能幹”
白夜想的是劉桃來四合院幹上家政了。
那以後糖糖會不會來他四合院刷馬桶啊!
應該不會,畢竟他不是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