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採訪區,燈光比前臺柔和一些,但依然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一個穿著亮片西裝的黑人女記者舉著話筒,身後跟著攝像師,一看見白夜過來,眼睛就亮了。
她張嘴就是一大段英文,語速快得像是開了二倍速。
白夜聽完,看向旁邊的翻譯。
翻譯是個華裔女生,穿著職業裝,表情專業:
“她恭喜你獲得最佳新人,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其實白夜聽得懂,但是準備了,白夜還是很懂事的,
白夜想了想。
“感覺還好。”
翻譯愣了一下,但還是如實翻了過去。
女記者的表情瞬間變得很精彩——眉毛挑得老高,嘴張了張,又閉上,然後又張開。
她烏拉烏拉又說了一大堆。
翻譯的表情也有點微妙,但還是穩住,轉:
“她問你,感覺還好?這可是全美音樂獎最佳新人。你應該很激動才對吧?”
白夜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但剛剛拿了世界音樂獎的亞洲最佳歌手,所以……”
他頓了頓。
“感覺還好。”
翻譯翻過去。
女記者聽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複雜的、不知道該說甚麼的微妙。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發出一聲:
“Wow——”
旁邊的工作人員都憋著笑。
女記者很快調整好狀態,又問了一串。
翻譯聽完,轉述:
“她說你的獲獎感言很有意思。是提前準備的嗎?”
白夜想了想。
“說沒準備有點假。”
頓了頓
“但真的沒準備。”
翻譯愣了一下。
白夜繼續解釋:
“獲獎就是感謝嘛。感謝粉絲,感謝公司,感謝平臺。拿的獎多了,張嘴就來了。”他頓了頓,“所以真的不需要準備。”
翻譯翻過去。
女記者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那種職業化的、訓練有素的笑容,忽然變成了真誠的、有點佩服的笑。
她對著鏡頭說了幾句,然後朝白夜豎起大拇指。
翻譯小聲說:
“她說你很酷。”
白夜點點頭。
“謝謝。”
記者又說了一大堆。
好像是趕時間,語速加快了很多,
白夜耐心聽完,看向翻譯。
翻譯的表情有點微妙,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但還是穩住,一字一句地轉述:
“她說期待你一會的表演。”
白夜點點頭。
“謝謝。”
翻譯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她還說,剛才她查了一下,你的歌她全都聽過。特別是《Natural》,她健身的時候必放。”
白夜愣了一下,他聽到的可不是健身,是啪啪啪的時候。
他看著那個女記者——亮片西裝,誇張的耳環,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那啥的時候放《Natural》?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幫我謝謝她。”他說,“告訴她,我表演的時候會想著她在健身的樣子。”
翻譯翻過去。
女記者聽完,先是一愣,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她對著鏡頭說了幾句,又朝白夜豎起大拇指。
採訪結束。
很快,有工作人員幫他協調樂隊。
“白夜先生,樂隊準備好了,您現在可以過去彩排……呃,不對,你過去溝通”
白夜看著他。
工作人員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
“您只有十分鐘時間跟樂隊對一下調子和拍子。”
白夜點點頭。
他看出來了。
這些人,挺樂意看他出醜的。
時間這麼趕,不給準備,臨時拉上臺——擺明了是考驗,甚至是刁難。
全美音樂獎的舞臺,多少人看著那。
他一個新面孔,還是從中國來的,要是唱砸了……
那畫面,挺好看的。
白夜笑了笑。
“行。”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這麼痛快。
“那……這邊請。”
白夜跟著他往舞臺方向走。
路過一個轉角,樂隊正在那兒等著。幾個樂手站成一圈,看見他過來,都抬起頭。
鼓手是個光頭黑人,貝斯手是個留著長髮的白人,吉他手戴著棒球帽,鍵盤手是個看起來很嚴肅的中年女人。
白夜走過去,簡單說了幾個關鍵詞——調子,拍子,進歌的點。
十分鐘。
剛好夠。
然後他走上臺。
燈光還沒全亮,但臺下已經有人在歡呼了。那些剛才還不認識他的人,現在正舉著手機,等著看他的表演。
白夜站在舞臺中央,話筒架在面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樂隊。
鼓手舉起鼓槌,朝他點了點。
白夜轉回頭,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無所畏懼。
音樂響起。
《See You Again》。
前奏出來的瞬間,全場安靜了一秒。
鋼琴聲緩緩流淌,
前奏真棒。
然後有人開始尖叫。
這首歌,他們認識。
太認識了?
白夜站在舞臺中央,話筒架在面前。
他開口。
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場館。
乾淨,穩定,帶著一點點沙啞的質感。
其實有點模仿了。
臺下有人跟著哼起來。
有人舉起手機,閃光燈像星星一樣亮起來。
很快,整個場館都是星星。
第一段副歌結束。
說唱部分要來了。
白夜往後退了一步,朝舞臺側方指了指。
打鼓的黑人接過話筒。
他張嘴。
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節奏準得像節拍器,每一個字都砸在點上,帶著那種天生的律動感。
臺下又是一陣尖叫。
白夜站在旁邊,看著他表演。
說唱,他真的不行。
不是不會,是不愛。
他對說唱有偏見。
那種偏見從甚麼時候開始的,他自己也說不清。可能是上輩子看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diss、beef、炫富、磕藥。好好的音樂,搞得跟黑社會似的。
所以《華夏有嘻哈》那個節目,他原本不準備搞的。
後來想想,得搞。
溯本清源。
選手體檢,主題正能量,歌詞必須過審。能玩就玩,不能玩就走。
他想讓人看看,說唱也可以是乾淨的。
臺上,黑人的說唱部分結束,朝他點點頭。
白夜重新走到話筒前。
第二段副歌。
全場已經在一起唱了。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上萬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從場館的每一個角落湧過來,撞在舞臺上,又散開。
白夜沒有跟著唱。
他站在那兒,聽著。
聽著那些不認識他的歌手,用他寫的歌,唱給他聽。
副歌結束。
音樂緩緩收尾。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炸開。
白夜站在舞臺上,看著臺下那片光的海洋。
他笑了一下。
一首結束。
掌聲震天。
白夜沒停。
第二首前奏直接接上——
《Natural》。
鼓點砸下來的時候,整個場館都震了一下。
這首歌,他們更熟悉。
公告牌登頂過的歌,無數人用來做BGM的歌。
白夜的嗓音瞬間變了。
從溫柔到炸裂,只隔了一個音符。
他抓著話筒架,在臺上走動,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狠。
臺下徹底瘋了。
有人站起來,有人跟著節奏揮舞手臂。
副歌分,全場都在吼:
“Natural”
“Yeah youre a natural”
白夜站在舞臺邊緣,對著臺下吼出最後一句高音。
然後音樂戛然而止。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
爆炸般的掌聲和尖叫。
白夜站在那兒,胸口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樂隊。
鼓手朝他豎起大拇指。
他笑了一下。
然後轉身,朝臺下鞠了一躬。
白夜感覺自己應該沒搞砸。
下臺以後,白夜還沒走進步,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金色的頭髮,紅唇,那雙標誌性的貓眼妝。
黴黴。
泰勒·斯威夫特。
她站在那兒,穿著一件亮片短裙,手裡拿著兩杯香檳,笑著看他。
“你很酷。”
她說,語速不快,咬字清晰,像是特意為了讓他聽懂。
白夜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謝謝。”
黴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點審視,但更多的是欣賞。
“剛才那兩首歌,”她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特別是《Natural》——我在後臺都聽到了,很棒”
白夜點點頭。
“還行吧”
黴黴笑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的嗓音很好。現場的爆發力,比錄音室版本還強。”
白夜想了想。
“錄音室版本是給別人聽的。”
黴黴挑眉。
“現場?”
“是自己唱的,唱給自己的”
黴黴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你很酷。”她又說了一遍。
這次語氣不一樣了。
是那種“我記住你了”的語氣。
她舉起香檳杯,另一隻手遞過另一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白夜接過香檳,杯壁冰涼,氣泡細細密密地往上冒。
“我之前5月份在魔都有演出。”
頓了頓
“明年還有。”
她看著他。
“期待和你的合作?”
白夜愣了一下。
這是……合作邀請?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泰勒·斯威夫特。全球最紅的女歌手之一。拿獎拿到手軟,巡演開到哪火到哪。她的演唱會,票秒光,黃牛炒到天價。
她剛才說,期待合作?
“這是合作邀請嗎?”白夜問。
“Sure。”
黴黴點頭,喝了一口香檳,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白夜沉默了一秒。
兩秒。
然後他開口:
“那我要看看有沒有時間。”
黴黴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不是客套的、職業化的笑。是那種真的被逗樂了的、覺得眼前這人有點意思的笑。
“Of course.”她說,“當然。”
她舉起酒杯,和白夜輕輕碰了一下。
“等你訊息。”
她轉身走了,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白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香檳。
氣泡還在往上冒。
他可不敢喝別人給他的酒。
美女也不行啊,
旁邊,工作人員小跑過來。
“白夜先生,採訪區還有人等著——”
白夜點點頭。
“走吧。”
他跟著工作人員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當他回到座位的時候,頒獎典禮已經進入尾聲了。
臺上,主持人正在說著介紹最後的大獎。
但白夜剛坐下,旁邊的人就動了。
左邊那個之前一直沒正眼看過他的白人男歌手,探過身來,伸出手。
“Great show.”
白夜握了握。
“Thanks.”
右邊那個金髮女郎也湊過來,笑得眉眼彎彎。
“Love your ”
白夜點點頭。
“Thank you.”
前面幾排也有人回頭,朝他豎起大拇指。有人直接站起來,隔著座位和他打招呼。
白夜一一回應,表情平靜,動作自然。
好像這一切都很正常。
陳都靈在旁邊看著,眼睛亮得跟臺上的燈光似的。
等那一波打招呼的浪潮過去,她終於忍不住湊過來。
“老闆!”
她壓低聲音,但激動根本藏不住。
“你太棒了!你征服了這個舞臺!”
白夜看她一眼。
“低調,低調。”
陳都靈不聽,目光落在他的手邊。
兩個獎盃,並排放著。
她愣了一下。
“怎麼是兩個獎盃啊?”
白夜低頭看了一眼。
“哦,”他說,“還有一個是亞洲最佳歌手。”
陳都靈眨眨眼。
“甚麼時候給的?”
“後臺。”白夜說,“採訪之前。”
陳都靈張了張嘴。
“還能這樣?”
白夜點頭。
“就是這樣。”
他拿起那個亞洲最佳歌手的獎盃,遞給她看。
“摸摸?”
陳都靈接過來,小心地捧在手裡。
水晶的,刻著字,燈光下一閃一閃。
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還給他。
“老闆,你今天真的……很厲害。”
白夜沒說話。
他把兩個獎盃並排放在腿上,靠在椅背上,看著臺上。
最大的一個獎是黴黴的,為甚麼白夜說是最大的,因為頒獎嘉賓走上臺——三個人。
第一個,是個黑人老頭,滿頭白髮,但氣場強得嚇人。他一出現,全場就安靜了半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白夜不認識他,但看這反應,知道是那種活著的傳奇。
第二個,是個中年白人,西裝革履,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應該是總裁之類的。
白夜點點頭。
第三個,是個女人,穿著簡單的黑裙,沒甚麼表情。但她走上臺的時候,掌聲比前兩個還響。
“那是去年得獎的。”旁邊有人小聲說。
白夜明白了。
三個頒獎嘉賓——一個樂壇傳奇,一個行業大佬,一個上屆得主。
分量夠重。
所以這個獎,是今晚最大的。
臺上,三人站定,開始念提名名單。
大屏上,一個個名字閃過。
泰勒·斯威夫特的名字出現的時候,全場歡呼。
白夜也跟著鼓掌。
他見過她,聊過天,喝過香檳。
她挺酷的。
信封開啟。
三人一起念出那個名字:
“Taylor Swift!”
全場起立。
掌聲、尖叫、口哨,混成一片。
黴黴從座位上站起來,捂著嘴,滿臉震驚。她和旁邊的人擁抱,然後走上臺,腳步有點飄。
臺上,三個人輪流和她擁抱。
她從傳奇手裡接過獎盃,從總裁手裡接過鮮花,從上屆得主手裡接過話筒。
她的獲獎感言也就是,感謝粉絲,感謝團隊,感謝家人。
之後還有兩個表演,兩個獎項。
然後燈光全亮。
頒獎典禮結束了。
人群開始往外走。
“小白,筷子兄弟說如果你有時間,要請你吃飯,這是他們的聯絡方式”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