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項一個接一個,表演也是一場接一場。
但和國內頒獎禮不同的是——這裡的表演全是現場樂隊,都是自帶樂隊。
不是放伴奏帶,是真的樂隊,真的樂器,真的現場演唱。
鼓手在後方瘋狂敲擊,貝斯手低著頭沉浸在節奏裡,吉他手時不時來個solo,主唱在舞臺前輸出。
他想起自己參加過的音樂嘉年華。
也是舞臺,也是燈光,也是觀眾。
舞臺比這個還大。
但不一樣。
那些演出,大多是放伴奏帶。歌手在上面唱,下面的人跟著揮熒光棒。唱完了,鼓掌,下一個。
規規矩矩。
乾乾淨淨。
但少了點甚麼。
少了這種……“炸翻全場”的感覺。
臺上,主持人又走了上來。
白夜以為下一個獎項要開始了。
主持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卡片,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幾個月前,有一首歌發表了。”他說,語速很快,帶著美式脫口秀特有的節奏感,“火得一塌糊塗。迅速走紅,廣為流傳,易學難忘。”
他頓了頓。
“讓我們歡迎——獲得年度最佳國際歌曲獎……”
他拉長音調。
“《小蘋果》!筷子兄弟!”
白夜愣了一下。
然後音樂響起。
那熟悉的節奏,那魔性的旋律,瞬間傳遍整個場館。
陳都靈整個人都坐直了。
“老闆!”她拽了拽白夜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圓,“小蘋果!”
白夜沒說話。
他看著臺上。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上來。
筷子兄弟。
王太力,肖秧。
他們站在舞臺中央,身後是一排金髮碧眼的外國伴舞。
音樂繼續。
他們開始表演。
小蘋果。
在洛杉磯。
在全美音樂獎的舞臺上。
陳都靈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這……這也太……魔性了”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確實這段舞蹈很魔性,讓白夜跳白夜會覺得很尷尬。
白夜也不知道,這歌怎麼火起來,春節以後突然席捲全國大街小巷。
臺上,筷子兄弟正在認真表演。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走位,都和MV裡一模一樣。身後的外國伴舞也在認真跳,雖然動作有點僵硬,但態度很端正。
全場觀眾跟著節奏鼓掌。
有人甚至跟著哼了起來——雖然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歌詞是甚麼意思。
白夜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有點驕傲的笑。
表演結束。
筷子兄弟鞠躬致謝,轉身準備下臺。
白夜忽然站了起來。
他舉起手,衝著臺上喊了一句:
“牛13——!”
聲音很大。
周圍的觀眾都轉頭看他。
臺上的筷子兄弟也愣了一下,往後面看了看。
白夜沒坐下,繼續鼓掌。
陳都靈也跟著站起來,拼命拍手。
筷子兄弟看到了他們。
肖秧朝這邊揮了揮手,笑了笑。
然後他們走下臺。
白夜坐下來。
陳都靈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老闆,你認識他們?”
白夜搖搖頭。
“不認識。”
“那你喊那麼大聲?”
白夜想了想。
“就是想喊。”
他看著舞臺,燈光還亮著。
“咱們的歌,在這兒,挺牛的,我感覺他們需要我的支援。”
“對,挺牛的。”陳都靈附和著說,但馬上又皺起眉頭,“不過他們不是獲獎了嗎?為甚麼不在臺上給他們頒獎啊?”
白夜想了想。
“不夠火唄,時間緊,知名度不夠。估計是後臺頒獎。”
陳都靈愣了一下。
“後臺?”
“嗯。”白夜點頭,“很多獎項都是這樣。重要的、知名度高的,在臺上頒。其他的,後臺走個過場。”
陳都靈看著臺上。
主持人已經在介紹下一個獎項的頒獎嘉賓了,好像剛才那個小蘋果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她忽然有點替筷子兄弟不值。
“那……”她轉過頭,看著白夜,“老闆,你一會不會也是後臺頒獎吧?”
白夜沉默了兩秒。
“應該不是。”他說。
陳都靈等著他往下說。
他頓了頓。
“這麼不給我面子的話,”他語氣平平的,“我就不要臉。”
陳都靈愣了一下。
“不要臉?”
“嗯。”白夜點頭,“跑上臺站臺上不走,問他們為甚麼不給我頒獎。”
陳都靈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白夜站在臺上,主持人請他下去,他不動。鏡頭對著他,全場看著他,他就那麼站著,問為甚麼。
太尷尬了。
她光是想想,腳趾頭已經開始摳地了。
“你……你不會真這樣吧?”
白夜看她一眼。
“逗你的。”
陳都靈鬆了口氣。
但白夜又補了一句:
“不過要是真不給,我就去後臺找他們聊聊天,去媒體採訪區吐槽一下節目的小氣”
陳都靈:“……”
她忽然不確定他是不是在逗她了。
臺上,又一個獎項頒完了。
掌聲響起。
白夜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靜。
好像剛才那些話只是隨口一說。
但陳都靈總覺得,他真幹得出來。
又過去一陣。
搖滾、鄉村、說唱,輪番上陣。
一個留著長髮、穿著破洞牛仔褲的搖滾樂隊剛下去,另一個一個戴著牛仔帽、抱著吉他的鄉村歌手就上來了。鄉村歌手唱完,又是一個帶著大金鍊子的說唱歌手就上臺了。
“這……這也太密了。一個接一個,都不帶喘氣的。”
白夜點點頭。
“就是這樣。”他說,“快節奏,不冷場。”
臺上,說唱歌手正在表演,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臺下的觀眾跟著節奏舉手,黑壓壓一片。
“老闆,”她忽然問,“你緊張嗎?”
白夜看她一眼。
“我緊張甚麼?”
“你的獎。”她指了指臺上,“應該快到你了吧?”
白夜想了想。
“不知道。”
陳都靈愣了一下。
“沒告訴你?”
“嗯。”
“那你怎麼知道甚麼時候上去?”
“聽著唄。”白夜說,“叫到名字就上去。”
“而且我也不確定我一定得獎啊”
陳都靈看著他。
他表情平靜,靠在椅背上,和剛才看別人表演時一模一樣。
但她總覺得,他應該緊張的。
畢竟是大獎。
全美音樂獎。
“老闆,”她又問,“你真不緊張?”
白夜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有點。”他說。
陳都靈看著他。
“但緊張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
臺上,說唱歌手錶演結束,在一片歡呼中跑下臺。
主持人又上來了。
“接下來——是年度新人/組合”他拉長音調。
陳都靈坐直了。
白夜也坐直了一點。
全場安靜。
頒獎嘉賓走上臺。
一個白人女演員,金髮,高個子,穿著深V的紅色長裙。她微笑著朝觀眾揮手,動作優雅,表情得體。
白夜看了一眼。
然後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陳都靈。
又看了一眼臺上。
然後他收回目光。
陳都靈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麼了?”
白夜搖搖頭。
“沒甚麼。”
但他腦子裡在轉。
這個女演員,看起來……四十?四十五?
臉上有皺紋,面板有點松,笑起來眼角紋路很深。但五官輪廓還在,能看出來年輕時候應該挺漂亮。
他想起剛才那些頒獎嘉賓。
一個接一個,全是這樣。
男的還好點,老了有老了的味道。女的一個個都像被時間按在地上摩擦過,顏值斷崖式下降。
他忽然想起一個說法:歐美人過了三十,顏值就開始往下掉。過了四十,基本就回不去了。
為甚麼?
他不知道。
可能因為面板白,容易顯老?可能因為飲食結構?可能因為太愛曬太陽?
但他知道國內那些女明星,四五十多看著還像三十的,一抓一大把。
臺上,女嘉賓開始念提名名單。
大屏上,鏡頭一一給到那些被提名的面孔。他們都坐在前幾排,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禮服好看,笑容得體,對著鏡頭揮手示意。
然後鏡頭轉了轉。
沒找到人。
導播似乎愣了一下,畫面在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切回舞臺。
陳都靈在旁邊小聲說:“老闆,鏡頭沒找到你。”
白夜點點頭。
“他們知道我在這,估計也不認識我”
臺上,女嘉賓繼續念著臺詞。
“在2014年,他們都有不俗的表現。”她頓了頓,開啟手裡的信封,“他們其中一人,將是年度新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卡片。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那種職業化的、訓練有素的笑容,瞬間被真實的錯愕取代。
“YE-BAI,”她念出那個名字,停頓了一下,像是確認自己沒有唸錯,“來自中國。”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大屏亮了。
一段VCR開始播放。
“今年年初,”畫外音響起,是標準的播音腔,“有一張專輯橫空出世。其中的歌曲橫掃各大榜單,特別是《Natural》,還在公告牌上登頂過。”
畫面上,專輯封面一閃而過。
“他就是白夜。”畫外音繼續,“他也是飛速竄紅。不過,這應該是他第一次露面。恭喜他。”
VCR結束。
全場開始騷動。
人們四處張望,尋找那個叫“YE-BAI”的人。
白夜站了起來。
他和陳都靈輕輕擁抱了一下,然後從後排的過道往前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
那些坐在前幾排的大牌明星們,紛紛轉頭看他。有人驚訝地張著嘴,有人皺著眉,有人開始鼓掌。
白夜走過一排排座位,臉上的表情一直很平靜。
直到他走上臺。
頒獎嘉賓迎上來,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貼面禮。
左邊一下,右邊一下。
白夜配合著,但臉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了。
濃得有點衝。
“恭喜!”女嘉賓退後一步,笑著看他。
“Thanks。”
白夜接過獎盃,站在話筒前。
很沉。
水晶的,刻著字,燈光下一閃一閃。
他看了一眼臺下。
看到陳都靈在後面正使勁朝他揮手。
他笑了一下。
然後開口。
臺下安靜下來。
“哇嗚。”
白夜站在話筒前,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笑了一下。
“現場好多人都不認識我。”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閒聊
“不對,基本沒有認識我的。”
臺下有人笑了。
“因為我在紅毯的時候被攔了一下,我出示了邀請函”他繼續說,“剛剛幸好沒人攔我上臺領獎。”
臺下又笑了
確實,剛才那個鏡頭找不到人的畫面,大家都看到了。
“不過,”白夜頓了頓,舉起手裡的獎盃晃了晃,“大家應該都聽過我的歌。”
他清了清嗓子。
“《Believer》是我的歌。”
臺下瞬間爆發出驚歎。
有人張大了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開始鼓掌。
白夜等掌聲稍微平息一點,繼續說:
“《Sugar》也是我的歌。”
驚歎聲更大了。
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白夜笑了笑,又補了一句:
“《Legends Never Die》也是我的歌。”
臺下徹底沸騰了。
掌聲、口哨聲、驚呼聲混成一片。
主持人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作勢要打斷他。
“可以了可以了,”主持人笑著說,“再介紹下去,今天的頒獎禮就要變成你的個人專輯宣傳會了。”
白夜搖搖頭。
“No。”他說,表情認真起來,“我得介紹一下,我怕有人說這有黑幕。”
臺下又笑了,
主持人也笑了,捂著胸口作受傷狀:
“我感覺你不是來領獎的,是來搶我飯碗的,你的獲獎感言很有意思”
白夜想了想。
“我還真是學播音主持的。”他說,頓了頓,“不過放心,歌手賺得更多。”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舉起雙手投降:
“OK, OK。”
白夜轉回身,繼續對著臺下。
“我介紹這麼多,”他說,語氣裡帶著點玩笑,但眼神很認真,“只是想說我得獎實至名歸。不想被扔雞蛋。”
他頓了頓,好像想起甚麼。
“不對,你們這裡不是扔雞蛋,”他指了指臺下某個方向,“是砰砰砰。如果遇到極端粉絲,我很危險啊。”
臺下笑聲更大了。
白夜等笑聲稍微平息,然後問:
“看到你們的反應,我感覺我安全了。”他舉起話筒,“我是不是實至名歸?”
臺下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回應:
“YES——!”
白夜笑了。
他後退一步,朝臺下鞠了一躬。
“謝謝幫我投票的粉絲。”
他直起身,頓了頓。
“我收到這個邀請真的很意外。當然也謝謝華納幫我報名。”
他笑了一下。
“當然,也是他們應該做的。代理我的專輯,他們也賺了不少。”
臺下又笑了。
白夜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又抬起頭。
“謝謝這個舞臺。”他說,
“很棒。”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
“昨天科比投籃很帥。”
說完,他轉身下臺。
掌聲響起。
但主持人快步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Stop。”主持人笑著說,“留步,你還有表演。”
白夜愣了一下。
“表演?”他一臉茫然,“沒人通知我啊?”
主持人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我這不是通知你了嘛。”他說,“表演的是獲獎者。如果你沒獲獎,就不需要表演了。”
白夜沉默了一秒。
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好吧。”
主持人鬆開他的胳膊,朝後臺的方向指了指。
“你先去接受採訪。”他說,“二十分鐘以後,是你的表演時間”
“對了你還有一個獎,亞洲最佳歌手,這是獎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