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5章 第665章 不臭額

2026-02-15 作者:一天七夜

西湖邊的老館子,二樓臨窗。

魚端上來的時候白夜看著感覺就沒熟。鄧朝先動筷子,夾了一塊,嚼了嚼,放下筷子,表情複雜。

“我就說不好吃。”鄧朝往後一靠,一副不聽老人言的架勢,“來杭州多少次了,我就沒吃過一次好吃的西湖醋魚。”

孫揚不信邪,也夾了一筷子,品了品,沒吭聲,默默盛了碗米飯。

白夜也夾了。

入口酸甜,醋味衝,魚肉寡淡。不能說難以下嚥,但確實配不上這名氣。

他嚼完嚥下去,放下筷子,客觀評價:

“這魚確實不好吃。”

鄧朝立刻來勁:“你看!我就說了不好吃,你非要吃!”

白夜慢條斯理地擦嘴:“那不得嚐嚐到底有多不好吃麼。”

孫揚在一邊埋頭扒飯,筷子精準地繞過那盤魚,專攻旁邊的青菜。

窗外是夜西湖,黑黢黢的水面,幾點遊船燈光。遠處山影模糊,雷峰塔亮著。

鄧朝給白夜倒茶:“你說你,非要犟。點都點了,浪費不浪費?”

白夜接過茶杯:“不嚐嚐怎麼知道是真的不好吃,還是被妖魔化了。”

“現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白夜喝了口茶,頓了頓,“以後再也不好奇了。”

孫揚終於放下飯碗,誠懇發問:“那為甚麼這道菜還這麼有名?”

鄧朝和白夜對視一眼。

鄧朝:“歷史積澱。”

白夜:“來都來了。”

孫揚想了想,覺得好像都有道理。

白夜“這魚確實不好吃”

鄧朝“我就說了不好吃,你非要吃”

白夜“嚐嚐到底有多不好吃嘛”

錄完節目回到酒店以後,趕時間的都走了,就剩鄧朝白夜和孫揚沒那麼急。

鄧朝本來是想開車回魔都的,但是看白夜和孫揚沒走,他也就留下來了。

酒足飯飽,也算不上,只能說是湊合吃點,墊墊肚子而已,畢竟活動量還是挺大的。

西湖醋魚就動了三筷子,倒是那盤炒青菜見了底,宋嫂魚羹孫揚喝了三碗,白夜和鄧朝也就吃點炒菜。

鄧朝摸著胃“晚上少吃點好”

白夜看了眼桌上那盤幾乎沒動的魚,忽然笑了一下。

“挺好的,”他說,“至少知道以後來杭州點甚麼菜了。”

鄧朝斜他一眼:“你就說下次還來不來這家吧。”

“不來。”

“那不就結了。”

鄧朝靠在椅背上,剔著牙,隨口問:“小白,接下來幾天有甚麼活動啊?”

“沒啥事,溜達。”白夜也往後一靠,望著窗外的夜景,“我準備去江西柳州,嚐嚐螺螄粉。”

鄧朝剔牙的動作停了一下,扭過頭看他,表情複雜。

“……柳州在廣西。”

白夜沒動:“是嗎。”

“是的”鄧朝重複了一遍,語氣上揚,“我就說江西的,江西是南昌、九江、景德鎮,柳州在廣西,倆地兒差六百多公里。你這地理是體育老師教的?”

白夜終於轉過頭,面不改色:“我說的是江西還是廣西來著?”

“你說的江西柳州。”

“哦,那我說錯了。被西湖醋魚整的腦子不好了”

鄧朝被他這副錯了就錯了唄的態度噎住,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到底去廣西還是江西?”

白夜認真地想了想。

“廣西吧。柳州螺螄粉,應該是廣西的。”

鄧朝把牙籤放下,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困惑:“那有甚麼好吃的,還特意跑一趟?”

“不知道。”白夜說,“聽說不錯,想去試試。反正這幾天也沒啥事。”

“你還沒活了?”鄧朝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審視。畢竟白夜在魔都已經待幾天了,還要休息。

白夜點頭:“沒事啊,想幹嘛幹嘛。”

鄧朝沒說話。

窗外的西湖黑沉沉的,遊船少了許多。孫揚去接電話了,包廂裡只剩他們兩個。

過了一會兒,鄧朝開口,語氣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真好。”

白夜看他一眼。

鄧朝沒解釋,拿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慢慢喝了一口。

白夜也沒問。

他知道鄧朝在說甚麼。

“沒事了,想幹嘛幹嘛”這句話,對年輕時候的那個他來說確實奢侈。

孫揚打完電話推門進來,說臨時有事,明天一早得飛回去。鄧朝說那早點回酒店休息,白夜起身去結賬。

下樓時,鄧朝走在他旁邊,忽然說:

“柳州螺螄粉,是不是有酸筍那個?”

“嗯。”

“那玩意兒臭。”

白夜想了想:“聽說吃著香。”

鄧朝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走到酒店門口,夜風更涼了。孫揚在跟家裡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的“知道了”“放心吧”

走著走著鄧朝忽然開口。

“小趙這會兒應該還沒到橫店吧?得開三四個小時呢。”

“誰知道呢。”

鄧朝扭頭看他一眼:“你沒問問啊?你倆不是挺熟的。”

白夜沒接話。

走了兩步,他忽然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股憋了半天的鬱結:

“說起來我就生氣。今天那獎品是甚麼玩意兒啊?馬爾地夫十日遊,太不真誠了。”

鄧朝愣了一下,沒跟上他的腦回路:“贊助嘛,都那樣。”

“一點兒也不實惠。”白夜眉頭皺得更緊,“牛我都吹出去了,說獎品肯定贏回來,結果就這?”

鄧朝反應了兩秒,忽然“嘿”了一聲:

“不是,早上走廊我就瞅見你倆嘀嘀咕咕的,合著那時候就談上戰利品分配了?”他語氣拔高,“你也太不把我們兄弟團當回事了吧?”

白夜終於轉過頭,表情誠懇: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我不能這麼說啊。”

鄧朝被他噎住。

旁邊孫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默默把帽簷壓低了一點,假裝自己只是個路過的普通世界冠軍。

“行,你厲害。”他認輸似的舉起雙手,“你說得對,我年紀大了,撕不過你,遊不過孫揚,連跳高都摔成那樣——”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笑了:

“不過想想孫揚也沒打過你,我就好受多了。”

孫揚腳步一頓。

白夜面不改色:“孫揚是被趙老師撕的。”

孫揚立刻扭頭看他:“哥,你這就沒意思了吧?後來咱倆單挑,我不是輸了嗎?”

白夜沉默兩秒。

“那是加賽。”

“加賽也是輸啊。”

鄧朝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揚揚,你怎麼這麼實誠?”

孫揚很認真:“陳述事實。”

白夜望著夜色中的西湖,語氣深沉:“這魚確實不好吃。”

鄧朝:“……你別轉移話題。”

“你別挑撥離間啊”

“哥,下一季節目要不咱倆再來一次?我不一定每次都會輸的——”

鄧朝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

白夜沒接話。

他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十七分。

鎖屏,揣回兜裡。

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往酒店的方向慢慢挪。路過便利店,鄧朝說要買包煙,孫揚跟進去買水。

白夜站在門口,抬頭看天。

城市裡看不到幾顆星。

他又看了眼手機。

還是沒有訊息。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等鄧朝和孫揚出來,三個人一起往回走。

電梯裡,鄧朝還在唸叨那條魚。

白夜聽著,偶爾應一聲。

出了電梯,各回各房。

刷卡開門,玄關燈自動亮起。白夜把房卡插進取電槽,站了一會兒,才往裡走。

電視沒開,窗簾沒拉,窗外是另一棟酒店的燈光。

他坐在床邊,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是她說“我走了,下次再見”。

他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只發了三個字:

“到了嗎?”

對面正在輸入。

片刻。

“還沒,不過我在車上看了第一期節目,你好厲害啊。那個小韓國的選手看著那麼壯,你都贏了。而且你在國外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他盯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一般般了。”打完又刪,重新輸入:

“你沒看過我的照片嗎?我也很厲害的。”

“甚麼照片?”

“八塊腹肌。”

對面停頓了兩秒。

“沒看過。”

他笑了一聲,打字:

“撒謊是小狗。”

秒回:

“你才是小狗。”

他握著手機,拇指在螢幕邊緣蹭了蹭。

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你表現好,下次見面獎勵給你看。”

傳送。

對面幾乎秒回:

“滾啊,我才不看,還獎勵,你誰啊”

他笑了一聲,手指飛快:

“那給你摸。”

“我不摸。”

他頓了頓,又發:

“那我摸你的。算了,你也沒有,估計都是肉。”

這次對面停頓了幾秒。

“我很瘦的。”

他盯著這行字,嘴角弧度壓不下去:

“你那個小圓臉,很瘦?誰信啊。”

對面正在輸入,又停,又輸入。

然後發過來一句:

“在水裡你摟我腰的時候沒摸啊?”

白夜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回“那是怕你嗆水”。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動。

然後又想回“那是意外”。

還是沒動。

最後他發了一句:

“你誹謗我。我今天甚麼時候摸你了?”

對面很快:

“你抱我上岸的時候。”

“那是扶。”

“扶了三次。”

“我怕你摔。”

“那你手放哪兒了?”

他盯著螢幕,忽然想不起來自己手放哪兒了。

當時只記得她很輕。

他發:

“不記得了。”

對面:

“呵呵。”

他看著那兩個字,拇指在螢幕上蹭了蹭。

他發:

“下次認真摸一下,好確認尺寸。”

傳送。

三秒。

五秒。

十秒。

“你滾。”

他笑出了聲。

手機螢幕又亮了:

“我到橫店了。睡了,明天五點化妝。”

他回:

“好。晚安。”

對面正在輸入。

輸入了很久。

最後發來一個字:

“嗯。”

他回:“好。早點休息。”

鎖屏,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

躺下,盯著天花板。

其實今天錄節目挺累的。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那魚確實不好吃。

。。。。。。

白夜站在柳州街頭,陷入了哲學沉思。

六塊錢一碗,加炸蛋加鴨腳加豆腐泡,滿打滿算特別豪華版本二十塊,吃得扶牆出。

今年他吃了三家,每家都蹲在路邊小板凳上認真嗦完,湯底都喝乾淨了。

——沒有一家是臭的。

他給鄧朝發訊息:“我到柳州了。”

鄧朝回:“江西柳州?”

“廣西柳州。”

“嗦粉了?”

“嗦了三家。”

“怎麼樣?”

白夜看著手機螢幕,認真打字:

“為甚麼沒有一家是臭的?”

鄧朝秒回:“???”

“都說螺螄粉臭,我今天吃了三家,每家都不臭。很香,酸筍也很香,湯底鮮辣,炸蛋吸汁絕了。所以臭是怎麼傳出來的?”

鄧朝發來一串省略號。

然後:

“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

鄧朝打了幾個字又刪,最後發來一條語音。

白夜點開,就聽鄧朝在那邊笑得喘不上氣:

“小白你……哈哈哈……你聞不到嗎?你吃的時候那個味兒沒沾身上嗎?你聞聞你衣服!”

白夜低頭,揪起衣領聞了聞。

……好像確實有一點味道。

但不臭,他覺得那是酸筍的香氣,醇厚,濃郁,開胃。

他又聞了聞。

挺好的啊。

鄧朝還在發語音:“你跟柳州人說你們粉臭,人家能把你打出來!那是本地人聞不到的!你穿著那身衣服坐飛機,全機艙都知道你從柳州回來了!”

白夜沒理他。

他又找了一家店,在路邊的塑膠矮凳上坐下。

“老闆娘,加辣。”

“好嘞!”

老闆娘燙粉的動作行雲流水,漏勺在沸水裡三起三落,米粉撈進碗裡,鋪酸筍、花生、炸腐竹,最後澆上一大勺滾燙的紅油螺螄湯。

白夜沒急著動筷子。

“老闆娘,我問一個問題啊。”

老闆娘抬頭,手裡還拎著湯勺。

“為甚麼都傳螺螄粉臭啊?我在當地吃的這幾家,都不臭啊?”

老闆娘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眼角擠出細紋。

“當然不臭啦!螺螄粉本來就不臭,臭誰吃啊?”

白夜放下筷子,認真請教:“那為甚麼在外地的螺螄粉臭啊?”

“哦,因為酸筍嘛。”老闆娘把湯勺擱下,擦了擦手:“在我們這,筍全年都有,家家戶戶會醃,醃得夠久夠透。你曉得吧,筍這個東西,時間越短越有味道——”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就是那個……衝味?生味?”

白夜點頭:“發酵時間不夠。”

“對對對!發酵!”老闆娘眼睛一亮,“就是發酵時間不夠,味道沒轉過來,就衝,就……你們說的那個臭。”

她頓了頓,指了指沒處理的酸筍:“在我們這,酸筍都是醃夠日子的,那個味道早就轉成香了。酸香,你聞聞,是不是酸的?”

白夜湊近聞了一下。

確實是酸的,醇厚的,但是也有一點點味道,不大。

可能處理一下就沒了

“所以在外地,”老闆娘下結論,“可能是筍供不上,醃的時間短,就有味道了。”

白夜恍然大悟。

野蠻生長嘛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個理兒。

一開始可能是酸筍沒醃夠日子,後來這“臭”反而成了標籤,成了噱頭,成了某種值得挑戰的傳說。

聞著臭,吃著香。

多好的營銷文案。

再後來,乾脆就故意保留那股風味了。反正你們要的就是這個,臭才是正宗,不臭不正宗。至於本地人吃的不臭?那不重要,那是你們本地人不懂。

特色嘛。

白夜小小很苦惱,要不要保留這種,畢竟他做螺螄粉就是知道以後它是一年幾百億的市場。如果直接做香的,會不會失敗啊?

他要做哪一種?

如果按本地標準做不臭的,會不會被說“不正宗”啊!

如果隨大流做臭的,他又總覺得哪兒不對。

明明發酵透了更好吃。

明明本地人吃了一百年都不覺得臭。

憑甚麼為了“特色”,就得故意把好東西做差一點?

當然,臭也是一種風味嘛,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