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許大茂心裡清楚,自己和林寡婦本就不是一路人,之前的殷勤討好,不過是一廂情願,人家從頭到尾都沒看上他。
眼下他更是沒了半點拿得出手的東西,再想那些有的沒的,純屬自尋煩惱。
更何況家裡還有秦京茹天天盯著,他要是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這個家真就散了,他也真就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許大茂強行壓下心裡雜念的時候,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不對勁。
在林寡婦身邊,站著一個穿灰褂子的男人,個頭不高,賊眉鼠眼,目光一直盯著林寡婦放在腿上的布包。
這老小子手時不時往兜裡揣,又偷偷伸出來,試探著靠近布包。
這人身邊還站著兩個精瘦的漢子,看似互不相識,實則眼神時不時交匯,明顯是一夥的。
幾個人把林寡婦圍在中間,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就等著找機會下手偷東西。
是扒手團伙!
許大茂心裡一緊,瞬間就看明白了。
這夥人是慣犯,專門在公交上找單身的女人下手。
林寡婦一個寡婦,手裡的布包看著不大,裡面應該是她攢的生活費,或是給家裡寄的錢,要是被偷了,指不定得多著急。
換做以前,許大茂絕對會裝作沒看見。
他向來精明,只算利弊,不管閒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扒手團伙人多勢眾,惹上他們肯定沒好果子吃。
要擱以往他才不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讓自己吃虧捱揍。
可這一刻,許大茂看著林寡婦毫無察覺的模樣,看著那幾個扒手猥瑣的眼神,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憋屈火,突然就竄了上來。
這段時間,他丟了腳踏車丟了獎金還丟了臉面,在家受氣,在外被人看不起,活得窩窩囊囊,像個縮頭烏龜,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討厭這種憋屈的感覺,更討厭自己一直畏畏縮縮的樣子。
就算林寡婦不喜歡他,可她也沒得罪過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小偷欺負,看著她的血汗錢被偷走。
再說了,他許大茂就算再不濟,也不是那種看著壞人作惡、袖手旁觀的孬種!
心裡這麼一想,許大茂原本蜷縮的身子,慢慢挺直了。
他盯著那幾個扒手的動作,手心微微攥緊,心裡既緊張又忐忑,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三個人,可他不能不管。
就在這時,那個灰褂子男人見周圍沒人注意,眼神一狠,手飛快地伸向林寡婦腿上的布包,眼看就要得手。
“住手!你幹甚麼呢!”
許大茂幾乎是脫口而出,猛地站起身,聲音不算特別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也瞬間打斷了扒手的動作。
車廂裡瞬間安靜了幾秒,林寡婦被這一聲喊驚醒,低頭一看,自己的布包被一個陌生男人拿在手上。
她嚇得臉色一白,連忙把布包緊緊抱在懷裡,抬頭看向許大茂,眼裡滿是感激和後怕。
那幾個扒手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多管閒事,尤其是灰褂子男人,被當場抓包,臉色瞬間變得陰鷙兇狠。
轉頭惡狠狠地瞪著許大茂,咬牙切齒地低聲吼道:“小子,少多管閒事,不想捱揍就老老實實坐著,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另外兩個扒手也緩緩轉過身,目光兇狠地盯著許大茂,慢慢朝他靠近,明顯是想威脅他,讓他閉嘴。
許大茂心裡其實怕得要命,雙腿都有點發軟,他從來沒敢直面過這樣的事,更別說面對三個身強力壯的扒手。
可話已經說出口,事已經做了,他要是現在慫了,不僅會被這夥人看不起,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於是他強裝鎮定,挺直腰板,指著灰褂子男人,對著周圍的乘客大聲說道:“大家都看好了,這幾個人是扒手,剛才要偷這位女同志的東西,我都看見了!”
周圍的乘客一聽是扒手,紛紛往後退了退,露出驚恐的神色,沒人敢上前幫忙,都怕惹禍上身。
這更助長了扒手們的氣焰,灰褂子男人冷笑一聲,對著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把這小子拉下去,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場!”
話音剛落,車子正好到站,車門緩緩開啟。
兩個扒手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許大茂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容許他反抗,硬生生把他往車下拉。
許大茂拼命掙扎,大喊著:“放開我!你們這群小偷,光天化日之下還敢打人,還有王法嗎!”
“王法?在這,老子就是王法!”
灰褂子男人惡狠狠地罵道,跟著一起下了車,隨手關上了公交車門,不讓車裡的人下來幫忙,也不讓許大茂再跑回車上。
林寡婦在車裡急得團團轉,趴在車窗上大喊:“開門!快開門!他們要打人了!師傅,快開門啊!”
可公交司機怕惹麻煩,看了一眼車下兇狠的扒手團伙,壓根沒敢開門,踩下油門,直接開走了。
車下的空地上,許大茂被三個扒手團團圍住,孤立無援。
他心裡涼了半截,知道自己今天躲不過去了,可他依舊沒服軟,瞪著眼前的三個人:“你們別太過分,偷東西還有理了?信不信我喊人了!”
“喊?你儘管喊,看看有沒有人敢來救你!”
灰褂子男人嗤笑一聲,率先揮起拳頭,狠狠砸在許大茂的肩膀上:“讓你多管閒事,今天就讓你長長記性!”
另外兩個扒手也跟著動手,拳頭和腳不停落在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根本不是對手,只能雙手護住頭,拼命躲閃。
可架不住對方人多,他躲得了一拳,躲不了一腳,身上捱了無數下,疼得他齜牙咧嘴,慘叫連連。
許大茂平日裡養尊處優,當放映員算是廠裡比較輕鬆的活,壓根沒幹過重活,哪裡經得起三個壯漢的圍毆。
沒一會兒,他就被打得站不穩,嘴角破了,流出血絲,臉上也青了一塊,渾身痠痛無力倒在地上。
眼看小命將不保,許大茂連忙求饒:“幾位大哥,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