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被眾人的目光和議論刺得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氣。
狠狠瞪了老兩口一眼,嘴裡嘟囔著 “丟死人了”,轉身就灰溜溜地跑了。
看著他的背影,三大媽長長嘆了口氣:“解成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
閻埠貴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坦然:“別管他,咱們掙咱們的乾淨錢,不偷不搶,問心無愧,比甚麼都強。”
周圍的行人看了會兒熱鬧,也漸漸散開了,沒人再特意指指點點。
老兩口對視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小木棍,繼續蹲在垃圾桶旁翻找起來。
陽光慢慢爬上頭頂,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動作越來越熟練,配合也越發默契。
閻埠貴扒拉著桶裡的東西,三大媽就把紙殼、塑膠瓶分類塞進袋子,不知不覺間,帶來的兩個布袋子就塞得鼓鼓囊囊。
到了收購站,老闆麻利地稱重灌算,最後遞過來九塊三毛錢。
三大媽捏著那些皺巴巴的紙幣,指尖都透著歡喜,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靠撿廢品掙錢,辛苦是真的,可心裡的踏實和成就感也是真的。
從這天起,閻埠貴老兩口就成了清晨街道上的一道固定身影。
天不亮就出門,專挑離衚衕遠、人流量大的地方去,菜市場、商業街、學校附近,哪裡廢品多就往哪裡去。
中午就在路邊買個饅頭就著白開水對付一口,直到日頭偏西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累是肯定的,每天彎腰翻找垃圾桶,腰背痛得直不起來,手上也被粗糙的紙殼、尖銳的瓶蓋劃了不少小口子,身上還總帶著股淡淡的酸腐味。
可每當把換來的錢一張張疊好放進抽屜,看著那一小摞錢越來越厚,兩人臉上就滿是藏不住的笑容。
回到家,三大媽不再像以前那樣愁眉不展,手腳麻利地做飯,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而閻埠貴則坐在桌邊,盤算著今天掙了多少,能賺多少,眼神裡滿是盼頭。
家裡的氣氛漸漸好了起來,唯獨閻解成,像是跟老兩口較上了勁。
每天要麼躲在屋裡睡覺,要麼就出去瞎晃,見了他們也不說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偶爾看著老兩口在數那些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零錢,眼神裡又藏著幾分複雜。
這天,閻解成在家待得渾身難受,想起挺長時間沒見著秦淮茹,心裡又動了念頭。
他揣著點不切實際的想法,溜溜達達就往賈家去了。
到了賈家門口,門開著,他徑直走了進去。
賈張氏見是他,臉立刻沉了下來,沒好氣地問:“你來幹甚麼?我們家可不歡迎你。”
“我…… 我來看看秦淮茹,她在家嗎?” 閻解成搓著手,有些不自在地說。
“找我家淮茹做甚麼?她出去了不在家。” 賈張氏斜睨著他,眼神裡滿是嫌棄。
“我說閻解成,你整天遊手好閒的,沒事往我們家跑甚麼?是不是又想蹭吃蹭喝啊?”
閻解成的臉一下子紅了,結結巴巴地辯解:“不是…… 我就是挺長時間不見淮茹,怪想她……”
賈張氏一聽立馬叉著腰,聲音陡然拔高:“整天在家啃老,自己不掙錢,這樣的窮光蛋,趕緊滾!別在我們家礙眼!”
小當和槐花正好回到家,立馬湊了過來,學著奶奶的樣子,對著閻解成嚷嚷:“窮光蛋滾!滾出去!”
一聲聲 “窮光蛋” 像鞭子一樣抽在閻解成的臉上,他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又羞又怒,想發作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狼狽地往門口退。
賈張氏還不解氣,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沒出息的東西,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閻解成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就跑,一路跑回了家,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
房間裡靜悄悄的,賈張氏的罵聲、兩個女孩的嚷嚷聲還在耳邊迴盪,“窮光蛋” 三個字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他心上。
他捂著臉,心裡又氣又恨,恨賈張氏的刻薄,恨那兩個孫女的不懂事,更恨自己的沒用。
是啊,他就是個窮光蛋,就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住著父母的房子,吃著父母的飯,自己掙不來一分錢,還嫌父母撿廢品丟人。
可他有甚麼資格嫌丟人呢?父母靠自己的雙手掙錢,不偷不搶,比他這個遊手好閒的強多了!
這些天,他看在眼裡,父母每天早出晚歸,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回到家,臉上卻帶著笑容。
現在,因為能掙到錢,閻埠貴已經把欠林東來的錢還清了,家裡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
他翻來覆去地躺在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窮光蛋……”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心裡的怨氣漸漸被一種強烈的不甘取代。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做別人眼裡的窮光蛋,不能再讓人這麼看不起!
父母都那麼大年紀了,還能靠撿廢品掙錢,他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難道還不如兩個老人?
以前他總覺得撿廢品丟人,可現在想想,丟人的不是撿廢品,是明明有手有腳,卻掙不來一分錢,還要靠別人養活,被人戳著脊樑骨罵。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丟人就丟人吧,眼下他也找不到甚麼好的活計,能掙到錢,能挺直腰桿做人,比甚麼都重要!
他下定決心,明天一早,就跟著父母一起去撿廢品,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再也不做那個讓人看不起的窮光蛋!
一夜輾轉,第二天天還沒亮,閻解成就醒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床,而是悄悄起了床,找了件最舊、最破的衣裳穿上,他記得父母每次出門都穿舊衣裳,說是不怕弄髒。
穿好衣裳,他輕輕推開房門,就看到父母已經起來了,正在屋裡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三大媽正往布袋子裡塞著小木棍,閻埠貴則在繫鞋帶。
聽到動靜,老兩口都愣住了,看向閻解成。
三大媽有些驚訝地問:“解成?你怎麼起這麼早?”
閻解成撓了撓頭,臉上有些不自然,吞吞吐吐地說:“爸,媽…… 我…… 我想跟你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