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說風涼話
閻埠貴數錢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就去遛遛彎啊，還能幹嘛。”
“遛彎？” 三大媽聲音有些發顫：“你是去遛彎，還是去…… 去翻垃圾桶撿廢品了？”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看著三大媽，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辯解，只是把左邊口袋裡的錢掏了出來，往桌上一拍，“啪” 的一聲，紙幣散落在桌上。
三大媽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桌上的錢，又看了看閻埠貴。
“這就是我今天掙的。” 閻埠貴的聲音有些沙啞，“是翻垃圾桶撿廢品賣了掙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之前掙的錢也從另一個口袋裡掏了出來，一起放在桌上，堆成了一小摞。
“這些天，我每天都去撿廢品，換的錢都在這兒。我沒告訴你，是怕你嫌丟人，怕你心裡難受。”
三大媽看著桌上的錢，又看了看閻埠貴佈滿血絲的眼睛和略顯疲憊的臉，心裡的羞恥感漸漸被心疼取代。
她伸出手，想去碰那些錢，手指卻有些發抖。
這些錢，每一張都浸透著閻埠貴的汗水和委屈，每一張都沉甸甸的。
“沒想到…… 撿廢品能掙這麼多……” 三大媽數著錢喃喃地說，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家裡欠著錢，閻解成又指望不上，光靠閻埠貴一個人撿，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還清。
要是她也一起去，兩個人一起幹，是不是就能快一點把錢還上？是不是就能早點擺脫現在的困境？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體面固然重要，可日子過不下去了，體面又能當飯吃嗎？
她看了看閻埠貴，又看了看桌上的錢，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老閻，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
閻埠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你說甚麼？”
“我說，我跟你一塊去撿廢品，” 三大媽重複道，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不少：“兩個人一起幹，能多撿點，多換點錢，欠的錢也能早點還上。”
“丟人就丟人吧，只要能把日子過下去，能掙到錢，丟點臉又算甚麼？”
閻埠貴看著三大媽，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知道三大媽是個好面子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得下多大的決心。
他伸手握住老伴的手，她的手冰涼，卻很有力。
“好，” 他哽咽著說，“那明天，我們一起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矇矇亮的天色籠罩著整個衚衕，閻埠貴和三大媽就起床了。
老兩口都換上了最舊的衣裳，三大媽也找了頂舊帽子戴上，又找了個結實的布袋子。
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出門，生怕驚動了閻解成。
到了地方，天剛矇矇亮，街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
三大媽跟在老伴身後，找了個垃圾桶，一起蹲了下來，開始翻找裡面的廢品。
一開始她還有些放不開，動作很生疏，也怕被人看到。
可看到閻埠貴熟練地扒拉著，看到撿出來的廢品一點點裝進袋子裡，她也漸漸放開了。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多撿點，多換點錢，早點把欠的錢還上。
就在他們專心致志地撿廢品的時候，不遠處的拐角處，閻解成正躲在那裡，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們。
原來，早上閻解成起床上廁所，發現爸媽在屋裡嘀咕著甚麼隨後出了門，心裡就起了疑心。
而且最近閻埠貴總是早出晚歸，神神秘秘的，他心裡就多了個心眼。
他特意悄悄跟在了老兩口身後，以為他們是去幹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沒想到，竟然看到他們兩個人一起蹲在垃圾桶旁，翻找著廢品。
閻解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片刻，隨即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他的父母，竟然去撿廢品！
這要是被街坊鄰居知道了，他以後還怎麼在院裡立足？還怎麼出門見人？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從拐角處跳了出來，指著閻埠貴和三大媽，大聲嚷嚷了起來：“爸！媽！你們在幹甚麼？！”
他的聲音很響，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一下子吸引了周圍行人的目光。
閻埠貴和三大媽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小木棍 “啪嗒” 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們猛地回過頭，看到閻解成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正怒氣衝衝地瞪著他們。
周圍的行人也紛紛看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不是在撿廢品嗎？”
“看這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幹這個？”
“瞧著挺體面的人，怎麼會去翻垃圾桶……”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閻埠貴和三大媽的身上，讓他們渾身不自在。
三大媽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下意識地想躲，卻被閻埠貴一把拉住了。
閻埠貴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板。事到如今，躲也躲不掉了。
他看著閻解成，眼神平靜而堅定：“我們在幹甚麼？我們在掙錢，在掙乾淨的錢，在掙能還賬的錢！”
“掙錢？” 閻解成氣得跳腳，“有你這麼掙錢的嗎？翻垃圾桶撿廢品，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我們閻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丟人？” 閻埠貴冷笑了一聲：“我靠自己的雙手掙錢，不偷不搶，不坑不騙，有甚麼好丟人的？”
“總比你小子，住著家裡的房子，吃著家裡的飯，遊手好閒，還到處說風涼話強！”
他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紮在閻解成的心上。
閻解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閻埠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 你……”
“我們撿廢品，是為了還欠的錢，是為了這個家。” 三大媽也鼓起勇氣開口了，她看著閻解成，眼神裡滿是失望。
“解成啊，你要是能爭點氣，能幫家裡一把，我們至於去撿廢品嗎？你不但不幫忙，還嫌我們丟人，你對得起這個家嗎？”
周圍的行人也開始竊竊私語，看向閻解成的目光也變得有些異樣。
有人小聲議論著：“原來是為了還賬啊，不容易。”
“這兒子也太不像話了，父母這麼大年紀了還去撿廢品，他不幫忙就算了，還指責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