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剛到院門口,就被院裡人攔了下來,添油加醋把院裡發生的事情轉述了一遍。
她嘴上沒說甚麼,可心裡急得不得了,見到眼下這情形立馬加快腳步上前攙扶小當。
小當一見到秦淮茹,剛壓下去的委屈瞬間又冒了上來。
她猛地甩開秦淮茹伸過來的手,力道大得讓秦淮茹踉蹌著退了兩步,布包裡的糖糕差點掉出來。
“別碰我!” 小當的聲音尖得發顫,眼淚卻沒掉,只是死死盯著秦淮茹,眼神裡滿是冰冷的敵意。
“你還來幹甚麼?來看我們姐妹倆出洋相,還是來替閻家打聽我倆的笑話?”
秦淮茹攥緊布包,指節泛白,剛從街坊那聽來的話還在耳邊打轉。
小當如何被曉萱當眾責罵,如何被全院人指指點點,她心裡本就急著來安慰,沒成想換來這麼一句刺人的話。
“小當,不管怎麼說我是你媽,我來看看你怎麼了?”
秦淮茹的聲音也帶上了委屈,她往前湊了湊,想再拉小當的手。
“我聽說你受委屈了,嗱,這是你小時候愛吃的糖糕……”
“媽?” 小當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她指著自己的鼻子:“你還記得你是我媽?
你嫁給閻解成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你是我媽?怎麼沒想起來我和槐花在一大爺家寄人籬下,連塊糖都捨不得買?”
這話像重錘砸在秦淮茹心上,她踉蹌著後退半步,嘴唇哆嗦著。
“我嫁給解成,是想讓日子好過點,也是想…… 想給你們找個依靠!”
“依靠?” 小當猛地提高聲音,院裡的燈影在她臉上晃出明暗交錯的光。
“我們的依靠就是寄人籬下,吃一大爺家的飯,看他們的臉色?
就是為了賺點醃菜錢,被曉萱當眾罵不知廉恥?這些你知道嗎?”
槐花揪著衣角,指尖掐進布紋裡,卻還是沒敢抬頭。
她知道小當說的是實話,自從秦淮茹嫁給閻解成,她們姐妹倆就像沒了根的草。
秦淮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想抱小當,卻被小當猛地躲開:“別碰我!你現在回來有甚麼用?
你看看我今天的樣子!被人罵不知廉恥,被人戳脊梁骨,這都是拜你所賜!”
“我拜我所賜?” 秦淮茹的情緒也徹底爆發了,她指著小當的鼻子,聲音帶著哭腔。
“我辛辛苦苦把你們養這麼大,不是讓你跟我這麼說話的!
我沒讓你去勾引林東來!沒讓你去搶別人的活計!是你自己走歪路,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我走歪路?” 小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要是有個能靠得住的媽,用得著走歪路嗎?
你看看曉萱,她男人把她當寶,你看看李大媽的女兒,回家有熱飯吃!我呢?我有甚麼?”
她越說越激動,抓起地上的石子就往秦淮茹身上扔:“你滾!我不想看見你!”
秦淮茹的臉瞬間漲紅,她指著小當:“我也不容易!天天伺候你奶奶,還得想辦法攢點錢給你們?
你們倒好,不體諒我,還反過來戳我的心窩子!”
“攢錢給我們?” 小當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包,裡面是幾張毛票。
“這是我和槐花縫補衣裳、撿廢品攢的錢,夠我們買半個月的窩頭。
你呢?你嫁給閻解成這麼久,給我們過一分錢,送過一件衣裳嗎?”
她把紙包往地上一摔,毛票散落在青石板上,滾得滿地都是:
“你眼裡只有閻家,只有你自己的好日子!我們在一大爺家受的委屈,我們被街坊背後議論,你根本就不在乎!”
秦淮茹看著地上的毛票,眼圈紅了,卻還是硬著嗓子:
“我不在乎?我要是不在乎,會特意過來看看你們?會給你們帶糖糕?”
她開啟布包,裡面用油紙裹著幾塊糖糕,糖霜已經化了些。
“這是我特意讓解成去點心鋪買的,你們小時候最愛吃的!”
“我們早就不愛吃了!” 小當一把揮開布包,糖糕掉在地上,沾了層灰。
“你別拿這些東西糊弄我們!你現在是閻家的人,我們是易家的客人,咱們早就沒關係了!”
槐花終於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媽,你要是真為我們好,就別再管我們了。
我們自己能養活自己,不用你靠你給我們找依靠。”
秦淮茹看著槐花通紅的眼睛,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她想上前拉女兒的手,卻被小當狠狠推開:“別碰我們!
你現在的家在閻家,我們姐妹倆跟你沒關係,你趕緊回你的閻家去!”
院裡的動靜引來了易中海老兩口,易中海皺著眉走過來:
“小當,怎麼跟你媽說話呢?再怎麼說,她也是生你養你的人!”
“一大爺,您別勸了。” 小當往後退了退,把槐花護在身後:“她早就不是我們的媽了。
她現在只有一個身份,就是閻解成的媳婦,是閻家的人。
我們姐妹倆就算餓死,也不會去求她,更不會認她這個媽!”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女兒冰冷的眼神,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她攥著空蕩蕩的布包,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以為嫁給閻解成能給孩子們帶來好日子,沒成想,卻把母女間的情分徹底撕碎了。
一大媽嘆了口氣,上前扶住秦淮茹:“淮茹,你也別太傷心了。
孩子們還小,心裡有氣,等她們消了氣就好了。你先回家吧,別在這兒僵著了。”
秦淮茹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小當和槐花,最後還是被一大媽半扶半勸著離開了易家。
她走的時候,腳步沉得像灌了鉛,背影在燈影里拉得很長,滿是落寞。
易中海看著姐妹倆的模樣,嘆了口氣:“你們媽也不容易,她嫁給解成,或許真的是為了你們好。
有些事,別做得太絕,給自己留條退路,也給她留條退路。”
小當把毛票揣進兜裡,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她心裡清楚,剛才的話有多傷人,可一想到秦淮茹嫁給閻解成時的決絕,想到自己和槐花寄人籬下的日子。
她就沒法原諒那份被母親 “拋棄” 的委屈,像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