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帶勁
那句老話說得好,有人歡喜有人憂。
閻埠貴蹲在院裡翻曬新收的黃瓜,指腹摩挲著帶刺的瓜皮,心裡像揣了塊蜜。
前幾日單幹的醃黃瓜送進飯館,林東來嚐了第一口就拍了桌子:“三大爺,你這手藝藏得夠深啊!比上次的還地道!”
當場就按九毛一斤收了三十斤,說往後天天要。
這會兒三大媽正往罈子裡撒花椒,見他嘴角噙著笑,忍不住打趣:“看你這樂呵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中了頭彩。”
閻埠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比中頭彩還值當!這醃黃瓜一次能賺五塊,一個月怎麼著也能賺好幾十塊吶。”
他說著,眼睛瞟向牆角那排新醃的罈子,琥珀色的糖醋汁裡浮著紅辣椒,看著就讓人眼饞。
可這歡喜沒撐過三天,閻埠貴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天收了錢,他蹲在飯館後巷算賬,手裡的小算盤扒拉得飛快:“黃瓜進價三毛,冰糖陳醋兩毛,罈子損耗一毛,九毛一斤才賺三毛……”
越算越覺得虧,想起林東來飯館裡那醃黃瓜賣兩塊一碟,心裡的秤砣突然就歪了。
第二天送黃瓜時,閻埠貴特意拎了瓶新醃的,往賬房桌上一放:“東來,你嚐嚐這壇,我多加了兩錢冰糖,味兒更透。”
林東來夾了根,嚼得脆響:“是不錯,比昨天的還帶勁。”
閻埠貴搓著手,吞吞吐吐道:“那甚麼…… 這成本漲了,你看這價…… 能不能提到一塊一?”
林東來正喝茶的手頓了頓,抬眼瞅他:“三大爺,前兒剛說好九毛,這才三天就漲價?”
閻埠貴梗著脖子:“您看這黃瓜,都是我們從順義拉的沙土地瓜,比別人的貴兩分錢。
冰糖用的還是供銷社最好的,您嚐嚐這甜味,絕不是散裝糖能比的。”
“我知道你用料實在,” 林東來放下茶杯:“但飯館有飯館的規矩,價不能說漲就漲。這樣,我給你加五分,九毛五,不能再多了。”
閻埠貴心裡的算盤噼啪響,九毛五才賺三毛五,離他預想的差遠了,當下就紅了臉:
“一塊,少一分我就不送了!這醃菜的手藝,全衚衕就我獨一份!”
一聽這話,林東來也來了氣:“三大爺,買賣不成仁義在,你這話就外道了。”
他本來也就想著大家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能幫一把算一把,沒想到閻埠貴倒挺會順竿子爬。
林東來朝著後廚揚聲喊:“傻柱!” 正在後廚顛勺的傻柱聞聲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油星子:“東來,咋了?”
“你會醃黃瓜不?” 林東來問。
傻柱撓撓頭:“會啊,我家以前總醃,酸甜口的,放薑絲花椒,還得用井水湃過黃瓜,去了生味才脆。”
閻埠貴在旁邊聽著,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說的法子,竟和自己的方子差不多。
林東來拍著傻柱的肩膀:“那你明兒起,給飯館醃黃瓜,用料我出,按一斤一塊給你工錢。”
傻柱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今晚就回家翻罈子!”
閻埠貴一聽急了:“東來,你這是啥意思?我這黃瓜……”
“你的黃瓜今天先收了,” 林東來示意於莉算賬:“往後不用送了。”
閻埠貴捏著剛到手的錢,指節泛白,看著傻柱樂呵呵地去後廚搬罈子,心裡像被醋泡過,又酸又澀。
他原以為自己的手藝是獨一份,沒成想傻柱這小子也會,還被林東來當成了救兵。
回到家,閻埠貴把罈子往院裡一摔,瓷片碎了一地。
三大媽嚇得直哆嗦:“你這是咋了?錢沒賺到還摔東西?”
“賺個屁!” 閻埠貴吼道:“傻柱那小子也會醃黃瓜,林東來讓他做了!”
他蹲在碎瓷片旁,看著泡在糖醋汁裡的黃瓜條,突然覺得這透亮的顏色格外刺眼,原來說好的 “獨一份”,不過是自己想多了。
第三天一早,傻柱就扛著個大瓦壇來飯館了。
掀開壇口的紗布,酸甜香比閻埠貴的還濃三分。
於莉夾了根嘗,脆得能聽見響,眼睛立馬亮了:“傻柱,你這手藝絕了!比三大爺的還帶勁!”
傻柱嘿嘿笑:“那是,醃黃瓜得放兩滴白酒,既殺菌又提香,你們嚐嚐這回味。”
閻埠貴特意路過飯館,聽見裡面的誇讚聲,腳像被釘在地上。
透過窗戶縫,他看見林東來正給傻柱結賬,紅票子遞過去,傻柱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攥著手裡的空籃子,籃子底還沾著點糖醋汁,是昨天沒擦乾淨的,此刻看著像在嘲笑他的貪心。
回到家,三大媽正把沒送出去的醃黃瓜往罈子裡裝,見他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
“早說讓你別漲價,你偏不聽。傻柱那孩子看著粗,手上活細著呢,他爹可是大廚,醃菜的方子比你的還講究。”
閻埠貴沒吭聲,蹲在院裡撿起塊碎瓷片。
過了幾日,閻埠貴去供銷社買鹽,碰見傻柱扛著罈子從飯館出來。
傻柱看見他,樂呵呵地遞過來一根黃瓜:“三大爺,嚐嚐?我新醃的,放了點陳皮,味兒更順。”
閻埠貴沒接,臉漲得通紅。
傻柱也不尷尬,把黃瓜往他手裡一塞:“東來說,你醃的黃瓜其實也不錯,就是太愛漲價了,這樣不好。”
閻埠貴捏著兜裡的黃瓜,脆生生的,酸甜味順著布縫鑽出來。
望著傻柱走遠的背影,閻埠貴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醃黃瓜。
脆響漫開在舌尖,酸甜裡裹著點陳皮的清苦,餘味竟真比自家的醇厚些。
他嚼著黃瓜,牙齒咬得咯吱響,心裡又悔又臊。
原以為自己的方子是獨一份,沒成想傻柱這粗小子藏著巧思,那兩滴白酒、一把陳皮,愣是把尋常醃菜調出了層次感。
黃瓜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抬手一摸,摸到滿臉的熱。
在原地想了好半天,他得出一個結論: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呸!” 他往地上啐了口瓜籽,轉身往家走,腳步倒不大像來時那麼沉了。
路過供銷社時,他拐進去稱了兩錢陳皮,油紙包在手裡,心裡又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