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手裡的掃帚頓了頓，抬頭瞅著許大茂嘲諷的笑，哼了幾聲。
許大茂還想再說點甚麼，看著劉海中手裡的掃帚正逐漸轉向他，立馬蹬上車溜了。
劉海中看著許大茂蹬車溜得比兔子還快，“嗤” 地笑出了聲，手裡的掃帚往地上磕了磕，碎渣子簌簌往下掉。
“這小子，還是這麼沒皮沒臉。” 他嘟囔著，卻忍不住直了直腰。
正說著，閻埠貴揹著個竹筐從對面衚衕拐進來，筐裡裝著些青菜，綠油油的帶著露水。
“老劉，掃呢？” 閻埠貴把筐往樹底下一放，彎腰幫他扶著掃帚：“昨天扔蒜累著了吧？我看你回來時腿都打顫。”
劉海中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不累，就是臊得慌。活了大半輩子，頭回因為袋蒜被全衚衕的人指著鼻子說。”
閻埠貴蹲下身，從竹筐裡翻出根頂花帶刺的黃瓜，翠得能掐出水來。
“你看這黃瓜，脆嫩得很。我琢磨著，醃蒜不行，不如換黃瓜試試？”
“夏天天熱，街坊們就愛這口清爽的，東來他家飯館裡估計也用得上。”
劉海中眼睛一亮，接過黃瓜在手裡掂了掂，指尖觸到那層細密的絨毛，還帶著清晨的涼意。
“你還別說啊，老閻，這黃瓜是不賴。” 他用指甲輕輕劃了道印，翠綠的瓜肉立刻鼓了起來。
“但醃菜這行當，咱這剛栽過跟頭，能成嗎？”
閻埠貴聽到他這話，愣了好一會，要說栽跟頭他也就是貪小便宜買了劉海中的臭醃蒜，那蒜可不是他醃的。
他從竹筐裡又摸出個小布包，開啟來是些曬乾的花椒和紅辣椒，籽粒飽滿得很。
“上次你那是用料不行，這次咱用正經法子。” 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劃拉：
“黃瓜先切條，撒鹽醃倆時辰，把水控幹，這樣才脆。”
“糖醋汁得用冰糖熬，涼透了再倒進去，甜得清透，罈子用開水燙三遍，晾乾了再裝，保準不壞。”
“我昨兒去供銷社，聽售貨員說，外頭飯館最近總有人問有沒有醃黃瓜，說光吃大魚大肉膩得慌。”
閻埠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要是能供上貨，按八毛一斤算，一斤最少賺兩毛。”
劉海中盯著地上的劃痕，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兩毛一斤，一百斤就是二十塊，夠扯身新衣裳了。
他把黃瓜往筐沿上一磕：“成！就幹這個！我去找光福，讓他從鄉下拉最好的黃瓜，要直溜的、帶刺的，有一點蔫頭耷腦的都不要。”
正說著，二大媽端著個空盆從家裡出來，看見他們手裡的黃瓜，湊過來說：“我當甚麼好事呢，原來是想醃黃瓜。
上次你那醃蒜的方子太糙，這次我給你說個正經的：得多放薑絲，去去澀味，再滴兩滴香油，那味兒絕了。”
閻埠貴趕緊點頭：“老劉家的，你懂行，等黃瓜來了，您可得來掌掌眼。”
二大媽被誇得眉開眼笑，完全忘了上回剝蒜的痛苦，顛著盆往井臺走：“放心，保準讓你們醃出來的黃瓜，比醬菜鋪的還香。”
當天劉光福回到家後，正蹲著補胎，聽說要收黃瓜，手裡的活計都停了：“爸，您可想好了？上次醃蒜的事剛過去，別再折騰出亂子。”
劉海中往他後腦勺拍了一下：“這次跟上次能一樣？老閻說了，用料實在準能成。你就說，鄉下能不能弄到好黃瓜？”
劉光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順義那邊有片沙土地，種的黃瓜脆得能當水果啃，保準能挑頂好的回來。”
“但是爸，您這事靠不靠譜，可別像上回醃那蒜似的，送人都不要。”
話音剛落，劉海中急了，大掌一揮就要上手：“呸呸呸，你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看老子不收拾你。”
“別啊爸，我就隨便問問，行行行，明兒一早我就幫您去買黃瓜成不成？”
劉海中這才放了心，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多給人兩分錢，別讓人覺得咱摳門，東西好才是正經。”
這邊剛說定，閻埠貴已經回了家。
三大媽正坐在炕頭納鞋底，見他拎著花椒辣椒進門，臉立馬沉了：“又要折騰？上次那醃蒜可費了咱不少錢呢！”
閻埠貴湊過去，給她遞了杯水：“這次真不一樣，我跟老劉合計好了，用新法子醃黃瓜，飯館都等著要呢。”
他把賺了錢給她扯花布的話說了，三大媽嘴角撇了撇，手裡的針線卻快了半分：“我可告訴你，要是再賠了，這個月的口糧你自己想辦法。”
閻埠貴嘿嘿笑著應下，轉身就去翻箱倒櫃找罈子，最後從床底下拖出個蒙著灰的瓦壇，這可是老伴的陪嫁，一直沒捨得用。
第二天晌午，光福果然拉回滿滿一板車黃瓜。綠瑩瑩的瓜條頂著嫩黃的花，沾著的泥土還帶著潮氣。
街坊們都圍過來看，張大媽拿起一根掂了掂：“這黃瓜真水靈，比菜市場的強多了。”
劉海中笑得合不攏嘴，指揮著往院裡搬：“都幫忙挑挑，有蟲眼的、彎的全撿出來，咱只留最好的。”
都是自家的事，二大媽三大媽立馬搬到院裡，七手八腳挑揀起來。
趁著這功夫，閻埠貴已經燒好了開水。
他把瓦壇裡外刷了三遍，燙得冒白煙，又倒了半碗白酒晃了晃，酒氣混著陶土香飄得老遠。
三大媽端著盆過來，往裡面撒了把鹽：“先把黃瓜泡半個時辰，殺出水分才脆。”
日頭西斜的時候，黃瓜終於控幹了水。
閻埠貴和劉海中蹲在院裡，把黃瓜切成兩指寬的條，蒂把處留著點綠，看著格外精神。
二大媽拎著罐薑絲過來，往罈子裡撒了一把：“這薑絲得用井水湃過，去了辣氣才香。”
冰糖熬的糖醋汁倒進壇裡，“咕嘟” 一聲漫過黃瓜條，琥珀色的湯汁裡浮著紅辣椒，看著就讓人眼饞。
閻埠貴找了塊乾淨紗布矇住壇口，又壓上塊青石：“三天就能吃，到時候先給東來送點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