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小鬼……”
謝靈心皺眉：“小鬼？”
蘇青梨點頭：“對，一隻貪吃的小鬼，最喜歡吃人間的錢，”
“黃金、珠寶、錢幣……只要是有人道之力加持的，它都喜歡吃，”
像是怕謝靈心聽不懂，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有金融屬性的一切媒介。”
“不過，這些東西里，它最喜歡的，還是黃金，”
“吃了錢，它還會吐出錢，吃多少吐多少，不過它吐出來的錢，是‘冥錢’。”
“冥錢？”
蘇青梨道：“這種錢，有著能讓那些孩子一般的枉死亡魂解脫的力量。”
原來如此。
謝靈心明白了。
這四眼妹……居然還有這麼善良的一面。
別的不說，所有的錢都拿來扔到這個無底深淵，毫無回報。
謝靈心自問，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而且她還有這種本事？
這冥錢居然有“赫罪”的效果？
剛才他就發現了，那些“小孩鬼”身上確實有著一股濃濃的黑氣。
卻不像是源自其自身，而是從外而內，侵蝕著它們。
那應該就是所謂的罪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了三官神通，他能看到這些無形罪業。
吃了冥錢後，糾纏其身上罪業，便消散了。
雖然只是暫時。
他得到的三官神通之一——地官赦罪，就是用來化解罪業的。
難道這種能力是很大路貨的嗎？
謝靈心道：“你怎麼不和局裡說呢？”
蘇青梨道：“不能說。”
“為甚麼？”
“因為按照環保局的規矩，這裡，是應該被清除的汙穢。”
“……”
謝靈心沉默。
確實。
這地方，嚴格來說，也是一個被傳說汙染了的區域。
蘇青梨道：“其實戴局是早就知道了的，只是睜隻眼閉隻眼，而且以前他沒少找藉口幫我，”
“不過他終究是環保局局長，如果挑明瞭，那就為難了。”
她正色道：“你得答應我，千萬別讓黑麵神知道。”
謝靈心點頭：“我跟黑麵神甚麼關係你不知道？跟他說得著嘛。”
以項重淵那人的性格，知道這裡，怕是誰都攔不住他“依律行事”。
“可我很好奇，你為甚麼要跟我說呢？”
謝靈心道：“你這麼相信我？不怕我到處嚷嚷啊？”
蘇青梨道：“我不相信你，我相信金隊。”
“？”
這麼直接，很讓人不爽啊。
“你是我姐粉絲啊？”
“對。”
蘇青梨毫不避諱：“不止是我，局裡知道金隊來歷的人，沒有不崇拜她的。”
謝靈心好奇：“你知道我姐來歷？”
“聽過一些。”
蘇青梨見他眼中發亮，直接道：“你不用問我，金隊的事不好宣揚，知道的人，都是因為有自己的渠道。”
“你不知道就算了，金隊要是想讓你知道，早說了。”
“你們太沒意思了！”
謝靈心很煩。
好像每個知道金素的人，都是這樣。
“不過……”
謝靈心嘆道：“你這樣一直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難不成，你要一直拿‘錢’養著他們？”
他上下打量四眼妹：“要是我沒猜錯，你養著那隻小鬼，代價不小吧？”
“除了錢，你的身體也在崩潰。”
四眼妹頭微低，鏡片反光，擋住了她的眼睛。
謝靈心道：“你要是肯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幫他們解脫怎麼樣？”
蘇青梨抬頭：“你？你怎麼幫？”
“這你別管。”
“你想讓我答應你甚麼？”
“嘿嘿，你調到特行科來。”
謝靈心現在還在打她的主意。
蘇青梨沒有立刻拒絕：“就算我答應也沒有用，特行科根本沒有裝置，我去了有甚麼用？”
她有自知之明，她的價值，就在於監測精神世界的技術。
如果沒有這點，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修行者罷了。
像謝靈心這種被人視為修行天驕的人，怎麼可能看得上？
“都是一個局裡的，分甚麼你你我我的？你來了也還是能用大氣科的東西嘛。”
謝靈心臭不要臉地說道。
蘇青梨道：“你要是能說服黑麵神，我沒意見。”
“就這麼定了！”
謝靈心才不管甚麼黑麵神。
再說了，他講條件也不過是隨口一提。
就算蘇青梨不答應，他也還是會做。
“你要怎麼做？”
蘇青梨依然是那副呆呆的樣子，並沒有甚麼激動。
或許她打心眼裡就沒甚麼指望。
無關相信不相信。
從水月大師，到她，都為這裡付出了許多，深知其中難度。
消解罪業，難度完全不在化解劫氣之下。
要是這麼容易，那不早就仙人滿天飛了？
哪至於從上古到現在，成仙都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
不過，謝靈心既然要做，她也不會攔著。
這個人有點邪門。
萬一呢？
謝靈心道：“等晚上吧，現在還不到時候，我還得準備點東西。”
三官神通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施為的。
儀軌、時機，缺一不可。
謝靈心道：“你和觀音寺熟嗎？”蘇青梨點頭，又搖頭：“如果見得多算熟的話，那是挺熟，但我其實沒跟他們說過幾句話。”
“……”
像是這四眼妹的作風。
“那你見過水月大師嗎？”
蘇青梨搖頭：“我還沒出生，水月大師就失蹤，怎麼可能？”
“唉……”
見他嘆氣，便道：“你想找水月大師？”
謝靈心點頭。
他有九分把握，之前聽到的聲音，就是水月大師的。
或者說，是之前在觀音殿裡，見過的那個水月。
“我晚上再過來。”
看這樣子，所有人都認為水月失蹤了。
可他當初見到的又是誰？
那具金骨又怎麼回事？
這裡面迷團太多了，謝靈心一時間也難以捋清。
但打算暫時放下，先去準備一下晚上需要的東西。
其實也就是一些黃符、硃砂、香火之類。
之前煉製黃神越章，已經是輕車熟路。
香火在觀音寺就能買到，這次只需要用的一萬一克的十年香火，以他的薪水，倒是不算負擔。
……
“督察，那個謝靈心想幹甚麼？消除罪業？”
在謝靈心走後，觀音寺外不遠，某個隱秘的地方。
有人正在討論他。
“那地方，是當初白蓮社留下的汙染之地，”
“當年他們想要迎佛降臨，聚集無數罪業，差點將整個雷州都汙染，”
“這個地方，要不是水月心軟，也早就淨化，”
“連水月都做不到的事，他也敢誇口？”
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的女子。
邊上正是陸紈。
陸紈看了眼監控中謝靈心離開的方向，沒有理會她。
“督察，我們就這麼看著他胡鬧？”
陸紈搖頭：“現在是著急時刻，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其實她也不認為謝靈心能弄出甚麼動靜。
消除罪業……
從沒有聽說過誰有這種手段。
至於那個叫蘇青梨的女孩……
她體內的小鬼有些古怪。
也是她正在布控、監視的物件之一。
“是。”
……
謝靈心跑了一趟市裡，買回黃符硃砂，已經入夜，離他和蘇青梨約好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還以為你說著玩的。”
蘇青梨竟似乎一直沒離開。
見他回返，便開始升起了一絲好奇心。
他還真的能辦到這種事？
“大家都是同事，我還能騙你不成？”
謝靈心隨口笑道，然後就開始佈置起來。
蘇青梨沒有多問，說道：“我能幫甚麼？”
“甚麼都不用，站在旁邊看就行。”
謝靈心用硃砂畫了幾張符，埋在了幾個特殊的方位。
便站到了中間。
“這傢伙在幹甚麼？”
早已經在觀音寺中佈下層層監控的陸紈等人，此時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那個對謝靈心極其不滿，認為他會破壞他們的佈置的女子，更是勸說陸紈道：“督察，咱們還是去阻止他吧，”
“如果這裡真的是白蓮社的老巢，驚動了那些餘孽，咱們之前做的就全白費了。”
陸紈皺著眉。
其實她也有點擔心謝靈心會破壞他們的佈置。
只不過，她對謝靈心這人也是越來越看不透。
沒準……他還真能做點甚麼？
撇開任務不說，她對那個地方的那些枉死的孩子，也很同情。
如果有機會讓他們解脫，她是願意冒一點險的。
“先等等。”
“督察！”
女子急道：“這不合適啊！”
陸紈擺手：“出了問題，我擔著。”
“可……”
“我的話不管用嗎？”
“是……”
女子雖然不甘，但官大一級壓死人，卻也只能聽命。
“裝神弄鬼！”
此時，監控中看到謝靈心站在廢墟之中，做起了古怪的動作，嘴裡唸唸有詞。
“唵吽吒唎奉敕，天地水三官，統攝萬魔精……”
“天官開明堂，地官赦黑簿，水官通溟波……”
謝靈心口誦三官咒。
這是三官神通的咒訣。
雙手結印
左手拇指掐食旨二、三節間，喚辰文，象徵辰位，表天官。
右手拇指掐無名指根部，喚子文，象徵子位，表水官。
足踏東南方，象徵地戶，大地接納萬物之所，與西北方天門相對，表地官。
口中咒文疾誦：“赤文煥北酆，九幽開重關。罪籍隨炎焚，黑簿化青煙！”
“四生六道，餓鬼窮魂，孤魂野鬼，未離地獄之中，存亡眾生，杻械枷鎖，囹圄閉塞！”
“見我所敕，削去原罪，拔除冤根，永消愆尤！”
“地官赦罪！”
“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