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旁的蘇青梨感覺隱約有一陣浩大的聲音響起。
卻又分辨不出是哪裡傳出。
彷彿是在心底響起一般。
像是有甚麼東西豁然洞開。
虛空之中竟然湧出一陣陣黑煙，滾滾如潮，源源不絕。
霎時之間，就將這一片區域覆蓋。
黑氣滾滾，仿如鬼域。
但蘇青梨卻半點沒感覺到陰森、恐怖之感。
反而感覺有種無以言表的威嚴與浩大。
厚厚的眼鏡片下，一雙呆萌的眼也不由撐圓。
這是甚麼？
要不是這股無法形容的威嚴、浩大之感，蘇青梨真要認為，站在中間的謝靈心，就是某個大魔王，在做甚麼邪惡的儀式。
“怎麼回事？他在做甚麼！”
一直看著這裡的陸紈等人都睜大了雙眼。
即使他們都是宗管局的精英，見多識廣，卻也看不出謝靈心在幹甚麼。
“看起來像某種儀式……督察！我們不能讓他繼續這麼胡搞！”
那女子急忙道。
修行者中，妄圖借用、竊取神靈力量的，不在少數。
宗管所本來就是管這事的，見得最多的就是這種人。
一個個都是痴心妄想，絲毫不顧後果。
惹下大麻煩，最後都是得他們擦你屁股。
這女子最恨這種人和行徑。
陸紈搖頭：“你可看走眼了，這不是儀式，這是……神通。”
“神通？！”
女子和旁邊的人都是一驚。
他們對謝靈心這個名字可不陌生，甚至瞭解他“所有”。
知道他在一定範圍內，已經被譽為天驕。
且不說他和那些真正的天驕還有多少差距，但這個人確實不可小覷。
而且，據他們推測，知道他有一種神通，能大幅提升自身實力，無論是肉身還是心靈。
幅度能達到十倍甚至更高，甚至能無視境界。
簡直駭人聽聞。
能增幅力量的神通，並不是沒有，但像他這樣的，有聯邦還是獨一份。
僅憑這一門神通，就能列入論道館神通榜。
排位不好說，但也不會太低。
他怎麼會還擁有第二門神通？
一般修行者都知道，只有上乘根器才能得神通。
但也不是沒有例外。
藉助“神靈”就是其中一種。
他們本來以為，謝靈心就是這種情況。
畢竟，他們知道這人供著一頭能大小變化如意的奇怪老虎，就是神靈。
這種方式，雖說看似掌握了神通，卻是借用外力，並不為他們所看重。
而且，神靈的力量也不是隨便借的。
借了一種，再想借另一種，那就是找死。
一樣不可能存在第二種神通。
他怎麼會擁有第二種神通？
陸紈並沒有理會一群屬下的驚異聲。
她盯著監控，心中波瀾微起。
我這好弟弟……看來藏著很多秘密啊。
“姐姐！”
“姐姐！”
一個個清亮的聲音響起，蘇青梨瞪大雙眼。
那些被罪業糾纏的孩子，竟一個個從滾滾黑煙之中跑出來。
身上乾乾淨淨，完好無損。
就好像……他們生前的模樣。
“你們……不疼了嗎？”
蘇青梨蹲了下來，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
“不疼！”
“好舒服啊！”
“哈哈哈哈！”
一群孩子發出清澈純真的笑聲。
“不疼了……”
“真好……”
蘇青梨的視線不知不覺模糊了。
她伸出手，想擁抱眼前的孩子。
卻一把抱了個空。
“姐姐，我們要走了！”
“姐姐，你以後要按時吃飯哦，不要省錢了~”
“姐姐，再見了~”
這些孩子生前大多都還是甚麼都不懂的年紀。
死後也只學會了甚麼是痛苦，無窮無盡的痛苦。
現在，他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也感覺到了，他們要離開了。
永遠地離開。
“好……”
蘇青梨呆呆的。
有些無措，不知道要說些甚麼。
等她察覺眼中的淚，摘下眼鏡，伸手抹去，視線重新恢復。
就看到一群孩子，站在黑煙中，黑煙中有一層淡淡的金光。
照得他們一個個面龐明媚。
歡笑著向她揮手告別。
身體在漸漸變淡、虛幻。
最終化作虛無。
很快。
周圍的黑煙也消失不見。
謝靈心走了出來。
看著四眼妹蹲在地上，沉默不語。
他也不出聲。
只是安靜地等著。
畢竟是她照顧了這麼久的“人”。
雖然是解脫了，但也是死別。
“他們……是去哪裡了？”
良久。
蘇青梨才輕聲開口。
“他們……”
謝靈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死了，他們早就死了，也早該消失了。”“這對他們來說，是解脫。”
每年七月十五日中元節時，地官大帝親至地獄，開度亡魂。
與獄囚地獄受苦眾生消除罪簿，絕滅惡根，削去死名，註上生籍。
凡逢赦者，皆獲超度，出離地獄，永離苦難，徑往人天，超生浄土，無掛無礙。
他得到的三官神通，地官赦罪，也是行使這樣的權柄。
只是這不是傳說域境。
這是物質世界。
輪迴不存，更無地獄。
亡人唯一的去處，只有消失。
“死了……”
蘇青梨輕聲嘟囔：“也好，被困了這麼多年，也該死了……”
她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看著謝靈心正色道：“謝謝你，謝靈心。”
她也沒有追問，為甚麼他會有這樣的能力。
消解罪業啊……
她沒聽過誰有這本事，就像沒有人能化解劫氣一樣。
只有善行積德，長年累月，於無形中一點點化去。
大法師也沒這本事。
謝靈心露出兩排大白牙：“你不用謝我，別忘了，這是你賣身換來的。”
“哦。”
蘇青梨呆呆了應了一句。
並沒有反悔的意思。
“那我走了，你也別留在這兒了，黑抹抹的，滲人！”
謝靈心摸了摸肩膀，說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良久，蘇青梨呆呆地看了四周，摸了摸頭。
有點茫然。
這地方，她來過許多次了，現在，有點不習慣，也有點失去了方向。
之前她拼命工作，都是為了掙錢掙貢獻掙資金，換了黃金再來這裡。
現在沒了啊……
好吧，反正也不用努力掙錢了，賣身就賣身吧。
蘇青梨離開了這裡。
腳步輕盈。
……
“這小子……真的辦到了……”
陸紈手下的那女子呆呆地看著監控。
“怎麼可能？”
“那可是幾乎能與劫氣並列的罪業……怎麼可能……”
陸紈這時回過頭，嚴肅道：“花辛子，還有你們，今天看到的事情，一個字都不準洩露，尤其是……對所裡。”
花辛子等人回過神來，聽到這話都點點頭。
宗管所裡也是派系林立。
勢力最大的，自然是那些世家，各自有山頭。
剩下的，就是他們這些被聯邦挑選、提拔上來的，或是出身普通的天才，或是聯邦自己培養的精英。
他們深知謝靈心這種能力，對宗管所來說意味著甚麼。
他們制裁一切與神靈相關，卻也在接觸著神靈。
罪業，是神靈的大限，卻也同樣是一種能令神靈降臨的媒介。
就如白蓮社。
他們一直想讓“無面佛”降臨，製造了數不清的罪業。
如果讓他們成功，無面佛降臨，罪業會成為其力量，也會成為其桎梏。
可若有人能消除罪業，沒有了桎梏的無面佛，將無比強大！
甚至以全盛狀態降臨，也不是不可能！
反過來說，如果有人能消除罪業，也能令無面佛無法降臨！
這對宗管所來說，那是建功立業的利器！
所以，無論對宗管所，還是對白蓮社這類邪教來說，謝靈心這能力，都是無法拒絕的寶！
“她在幹甚麼？”
這時，有人透過監控，發現走出觀音寺的陸青離，忽然停了下來。
“咦？”
蘇青梨發現路邊有一隻渾身潰爛流血的小貓，她蹲了下來。
“咪咪……”
她認得這隻貓，是觀音寺附近的一隻流浪貓。
她經常投餵的。
看這樣子，是被車撞了，時間不短，都腐爛了。
“都跟你說過了，小心點……”
蘇青梨抱起貓的屍體，想找個地方掩埋。
讓陸紈等人鬆了一口氣，原本是隻流浪貓。
“不對！”
“不好！”
這時，他們看到蘇青梨突然渾身一顫，身體怪異地扭曲起來。
喉嚨裡發出怪異的聲音。
“真的有人能消解罪業……”
“要是能為我所用……”
“淨化我身上的罪業，那我成為大法師的最後一道桎梏就沒有了……”
“小畜生，本來要取你性命，現在……嘎嘎……”
“咔、咔……”
蘇青離身體詭異地扭頭，脖子、軀幹、雙腿、雙手，都扭曲成了怪異的角度。
腹中突然鼓脹，如同多了一顆球。
從小腹、上腹、胸腔，到喉嚨……球似乎在往上滾。
她的下頷突然以大得詭異的角度張開。
一顆血淋淋的頭從口中鑽了出來。
接著是一雙枯瘦的血色手爪……
“血羅漢！”
“快！”
陸紈身形一閃，就離開了這裡。
其他人反應過來，都迅速追了上去。
……
那血淋淋的東西，從蘇青梨口中慢慢一點點地爬出來。
竟然是一個嬰兒大小的……人形物？
“嗯？”
“嗡！”
一隻金色手掌自腳下升起。
彷彿無邊金光綻放，有勝境佛國顯化。
大佛俯瞰。
“白骨佛國？不對……小畜生，你居然偷學我的白骨佛國，還改得如此不倫不類？”
“呵，你的白骨佛國？好大的口氣。”
謝靈心自黑暗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