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觀音寺比他之前來的時候似乎多了很多人。
進進出出的，絡繹不絕。
觀音寺的香火變得這麼好了嗎？
寺裡的香火得賣多少錢啊？
想起自己之前買的百年香火，一克就要十萬！
既心痛，又羨慕。
走進大殿，看著那尊三丈餘的觀音立像。
與之前所見，沒有甚麼不同。
古樸至極，滿布塵垢，充滿歲月的的痕跡。
謝靈心認認真真拜了拜。
比第一次來還虔誠。
畢竟觀音賜他的淨瓶，可是他現在最重要的寶貝之一。
沒有淨瓶甘露，自己不會有今日。
可惜，沒再顯靈……
要是一直拜，一直顯靈，一直賜寶貝多好……
觀音像下，帷幔下，依然有一個僧人。
卻不是他上次所見的水月大師。
那僧人也注意到了他，笑問道：
“小施主也是來吃功德素齋的？”
“功德素齋？”
見謝靈心露出惑色，僧人笑道：“原來施主不知。”
“這是觀音寺歷來的傳統，每月都會有幾日，在寺中佈施素齋，人人都可以來享用。”
“哦？”
謝靈心看向殿外如織人流：“今天這麼多人，都是因為這功德素齋？”
僧人笑道：“不錯。”
謝靈心注意到進出的人中有不少穿著破舊，明顯是窮苦人家。
“貴寺真是功德無量。”
心中卻嘀咕。
怎麼我以前不知道？錯過了多少頓飯啊……
那時候為了吃飽飯，他可沒少絞盡腦汁，跑斷雙腿。
不過他倒不奇怪，觀音寺應該不會大肆宣揚。
要不然，光是雷州底層那些人，就能把寺中千年基業吃垮。
“在哪裡？我能去看看嗎？”
僧人笑著從桌子下拿出一張券，遞了過來。
“自然可以，施主拿著這張券，到這大殿之後的膳堂便可。”
謝靈心接過看了一眼。
觀音寺功德素齋券？
“多謝大師。”
當下拿著券，轉過大殿。
這裡有僧人在引導，倒是很容易找到地方。
膳堂很寬敞，估計能同時容納數百人都不顯擁擠。
有點像是學校裡的食堂，不過清雅簡潔多了。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坐在其中用齋飯。
真就是齋飯。
謝靈心拿著券去打了一份。
四兩米飯，一份蔥拌豆腐，一份青菜，一份菜湯。
素得很，聞著卻很香。
“嗯？”
“眼鏡妹？”
謝靈心端著齋飯，正找位置，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在大口對付齋飯的眼鏡妹抬起頭，厚厚的鏡片後，本是吃到了飽飯的滿足感，頓時露出幾分驚慌。
“砰”的一聲站起來，似乎想跑。
但想起自己沒吃完，又彎下身子，將剩下一小半的米飯全扒拉到自己嘴裡。
塞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塞滿了堅果的松鼠。
轉身就要跑。
謝靈心伸出一隻手，提溜著她的衣領。
“你跑甚麼？”
“唔唔~”
四眼妹甩著雙手。
可惜跟謝靈心長手長腳比，她手短腿短，根本夠不著。
謝靈心無語：“你吞下去再說話。”
“咕嚕……咕嚕……”
四眼妹憋得臉通紅，好不容易把嘴裡的米飯吞了下去。
抹了抹嘴，發現臉上有兩粒米粒，捏了下來，又塞進嘴裡。
“……”
看著她意猶未盡地咂咂嘴，謝靈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飯，遞了過去：“還吃嗎？”
“嗯嗯！”
四眼妹奪過來坐下就開扒。
在飯面前，她也不跑了。
謝靈心坐到她對面，看她狼吞虎嚥的模樣，眼睛都滿足地眯了起來。
忍不住道：“至於嗎？局裡食堂的飯不比這裡好吃？”
“吧唧……唔唔……吧唧……吃不起。”
四眼妹百忙中回道。
“吃不起？我記得你職級不低吧？”
謝靈心不信。
他現在是十五職級，月薪90萬。
四眼妹比他低點，但應該也在二十級以上。
她是珍稀技術人才，又是科班出身，職級比一般人高得多。
一個月幾十萬，怎麼像沒吃過飯的餓死鬼？
比他以前還誇張。
四眼妹沒再回答，只是一味地吃飯。
其實也就幾分鐘，謝靈心剛打的齋飯就被她扒光，一粒米都沒留下。
“……”
蘇青梨抬頭看了他一眼：“謝謝你。”
“……你要真謝我，就跟我說說，你的錢呢？”
他覺得這裡面有古怪。
四眼妹這不像是單純地貪吃，就是餓的，還是長期餓的。
以前他還覺得這四眼妹瘦是天生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便起身道：“你跟我來。”
謝靈心想了想，跟了上去。
……
“這裡是……？”
蘇青梨帶他來的地方，就在觀音寺中。但是他看著這個地方的建築，卻不像寺院的。
“這裡是功德林。”
蘇青梨道。
“功德林？”
謝靈心四顧張望。
林呢？
就只有幾座破舊的樓房，還有有不少斷壁殘垣。
倒像是某種廢墟。
“嗯？”
謝靈心眉梢挑起。
他感應到了一絲詭異陰冷。
這感覺他不陌生。
第一次見鬼的時候就有過這種感覺。
鬼？
甚麼鬼這麼大膽？跑到這觀音寺來？
念頭一動，胸腔中有臟器嗡鳴之聲，指尖已經纏繞一絲斬邪劍炁。
“等等！”
蘇青梨阻止了他。
走到一處殘垣中，蹲了下來。
“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自己跑出來。”
謝靈心起初還看不到甚麼。
但慢慢的，有一個個小小的身影浮現出來。
居然都是一個個小孩子。
大的也就十歲左右，最小的可能甚至只有三四歲。
不過，一個個身影，都虛幻不實。
身上衣衫破碎，滿是血汙。
有的甚至身體殘破，露出血肉、白骨。
詭異、陰森。
不過這一個個詭異、陰森、恐怖的小小身影，圍在四眼妹身邊，都是咧嘴笑著。
儘管他們笑起來更讓人覺得恐怖。
四眼妹被圍在其中，卻不見一點緊張、恐懼。
反而有著謝靈心從來沒見過的溫柔。
隱約間，謝靈心似乎聽到了許多嘈雜的聲音。
聲音很清脆稚嫩，但他聽不清說的甚麼。
“好啦，等一下……”
便見四眼妹在身上掏啊掏啊……掏出一把……金燦燦販塊狀物。
金子？！
謝靈心眼睛一瞪。
黃金在聯邦依然是貴金屬，很貴很貴。
甚至比他上輩子還珍貴。
因為金子不僅有金融屬性，還是修行者極重要的資源。
他之前煉寶，也耗費了不少金子。
好你個四眼妹，還真當你窮呢。
這富得流油啊。
她手裡那一把金子，就值謝靈心兩個月的薪水。
“咔吧。”
“？”
謝靈心眼睜睜看著四眼妹將一塊金子丟入嘴裡，咔吧咔吧嚼了起來。
跟嚼糖豆似的。
一塊，兩塊，三塊……
眨眼功夫，她就嚼了十幾塊。
接著嘴一張，噴出一縷縷濃黑氣霧。
化成一枚枚外圓內方的灰撲撲的錢幣。
“吶，就這些了，我也沒錢了。”
四眼妹將這些錢幣一枚枚分給這些“孩子”。
他們接過之後，也是吧唧一聲吃到了嘴裡，然後露出滿足的神情。
謝靈心親眼看到，一個臉頰已經腐爛了一半，小小的面龐，露出陰森的白骨。
吃了一枚錢幣後，竟然慢慢長出了“血肉”。
恢復了一張稚嫩的臉，臉頰還帶著嬰兒肥，圓頭圓腦。
看起來最多不過五歲的年紀。
其他的也都差不多。
原本陰森詭異恐怖的一群小孩鬼，似乎都恢復成“人”了。
但謝靈心知道不是。
他們只是暫時擺脫了某種不好的狀態。
他忽然明白了。
“四眼妹，你的薪水……該不會都花在這裡了吧？”
她吞吃黃金，吞出錢幣，估計是某種很神奇的術法、或者是神通。
這麼久了，他還真不知道，四眼妹有這一面。
“都去玩吧，不要再隨便出來了。”
蘇青梨一個個摸過這些小孩的頭，小孩們紛紛笑著散開，不見。
她站起身，回過頭來：“這裡，原本是一個福利院。”
“幾十年前，雷州市發生過一次動亂，大範圍的傳說汙染，讓很多地方變成了鬼域。”
“對了，你現在住的那個地方，就是最主要的一個。”
是那次？
謝靈心詫異。
他現在住的地方，以前是幹部小區，市府的人都住那，因為發生過大規模的傳說汙染才搬遷。
“這裡也是其中之一，這些孩子，全死在了這場災難中。”
蘇青梨說著，表情沒有甚麼異常，謝靈心卻看到她眼角有清亮的淚珠滾落。
好像她自己都沒察覺。
“這些孩子，因為受了傳說汙染，靈魂被困在這裡，不會消散，也無法離開，”
“卻要無時無刻地忍受可怕的痛苦，”
蘇青梨道：“觀音寺的大師說過，這是罪業，是那些始作俑者造下的罪業，卻要這些無辜的孩子來承擔。”
“當年的觀音寺，其實不在這裡的，是水月大師用無上法力，將觀音寺所在的山，整個移到了這裡，”
“就是為了用觀音寺的力量，淨化他們身上的罪業，減輕他們的痛苦，”
“可惜，水月大師失蹤了，沒有人有他的力量，只靠觀音寺自身的力量，也無法減輕那種永不會斷絕的罪業。”
謝靈心沉默一會兒：“所以你剛才那是……”
“那是我曾經在一個傳說域境裡，無意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