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慎……”
宋雲瑤喃喃地跟著他說。
“從今天起，你病了，病的很嚴重，官學不要再去了。”宋雲邈不等她消化，繼續說。
她心裡面隱隱有一個猜想，卻不敢相信。
“哥，你不能這樣做決定……”宋雲瑤覺得很無力。
可宋雲邈反而扣住她的手，沒有甚麼力氣，卻叫她掙脫不開。
宋雲邈那輕飄飄的語氣重如千斤：“瑤瑤，我這一輩子，很多事情都由不得我自己，尤其是這一副身子，可這件事，我想自己做一次主，你願意幫助哥哥嗎？”
“哥……”宋雲瑤一直搖頭，她不能回答，不敢回答。
“瑤瑤，你也有你想做的事情吧，哥哥會成全你的”宋雲邈這樣說，“還有，你有能力有腦子，但……你不夠謹慎，我去徐夫子那裡，他從未讓我種過菜，我累了，先休息了，你也去吧。”
宋雲瑤是哭著回自己的房間的，她第一次展現出這種脆弱，第一次後悔，不應該在哥哥面前無數次地顯露出野心。
她自以為的天衣無縫，在別人眼裡，如同兒戲一般。
這天的談話之後，宋雲瑤就病了，哪裡也不去，就在床上看書，解題。
之前的會試，宋雲邈仍舊是拔得頭籌，成為了“會元”。
大家都在猜，宋雲邈會不會拿下大三元。
這一個月，宋雲邈都在積極養身體，看著居然好了很多，到了接近殿試的時候，他已經不吃味道很大的藥了。
這次，他要宋雲瑤跟著一起去，但母親堅持，全家一起去。
同行的依舊有徐微之，對於這位老師，宋雲瑤從前就算是有再隱秘而沒有啟齒的感覺，現在也全部消散了。
他早就知道兄妹兩個人的小伎倆，只是沒有拆穿罷了。
至於看她，也只是對一個聰明的學生的幾分欣賞罷了。
這次她格外乖巧，那天全部想通之後，她覺得腦子異常的清醒，之前的那些矇昧，好是一層霧一樣，消散了。
殿試是由皇帝親自主持，考察策問，因此能夠進入這一環的學子，會被稱為“天子門生。”
而殿試考試過程的辛苦，並不亞於前面幾輪，而且由皇帝主考，一些承受能力較差的學子，不一定能堅持完。
宋雲瑤也是第一次和徐微之坐在一起，沒有說一個字，只有緊張。
他們都在緊張，不是擔心宋雲邈得才學，而是擔心他的身體能否堅持。
終於，在兩個人長久的沉默中，那道大門開啟了。
學子們一個一個走出來，有的失魂落魄，有的面色如常，有的已經是汗流浹背了。
宋雲邈是一個人慢慢走出來的，那麼多人裡面，他的步子很慢，看上去十分淡然，因為出眾的相貌，周圍路過的人多少都要看一眼。
宋雲瑤和徐微之迎上去。
他幾乎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徐微之的胳膊：“老師，快走……”
說完，死死抿住了嘴唇。
但他們還是聞到了一絲血腥味兒。
要等到時候的張榜，所以大多數的考生都沒有走，留在京中等成績。
他們也是這樣的，在一家客棧裡，等到放榜那一日。
可宋雲邈這副樣子，看上去是強弩之末，一進了房間，就堅持不住，吐血不止。
老大夫也跟著一起來，把他放到床上，以極快的速度在他身上施針。
母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盡力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但老大夫還是把他們趕去了外間。
其實並沒有等多長時間，可宋雲瑤很害怕那扇門開啟，不知道為甚麼。
她死死看著那扇門，彷彿是甚麼可怕的東西關在裡面。
可那裡面是生病的哥哥，是強撐著考完殿試的哥哥。
老大夫出來的時候，看起來也很疲倦，臉上帶著見慣了這些事情的超脫和惋惜：“有甚麼事情，就隨他去做，去想，不要在他面前露出悲慼之態，慧極必傷，天不假年啊。”
母親頓時委頓在地，這樣的話，相當於直接宣判死亡了，只是還有一些時間。
老大夫不允許大家一股腦兒的進去看宋雲邈，說是吵鬧得很。
實際上因為在科考，京都熱鬧非凡，處處都十分吵鬧，即使關著窗，外面也會傳來聲音。
和這屋子裡的寂靜儼然是兩個世界。
是母親和徐微之相繼進去的，兩人出來的時候都很平靜。
徐微之並沒有表現甚麼多餘的情緒來，對於宋雲邈的身體狀況，他比宋家母女還要清楚。
也十分欣賞宋雲邈的才華以及他即使身體不佳，仍舊心懷陽光，為家人籌謀。
只希望，他這一番苦心，是值得的。
徐微之的眼神就淡淡投向了母女倆。
母親走過來，站到她面前，沒有哭，握住她的手：“瑤瑤，哥哥叫你進去呢。你們一母同胞，兄妹同心，是娘疏忽了你們，你們……你們好好說說話，啊？”
聲音甚至帶了祈求。
祈求甚麼呢，宋雲瑤“嗯”了一聲，祈求一絲希望罷了。
她的腳步很沉重，整個身體也很沉重，走進去的時候，卻愣在原地。
哥哥靠在床邊，明明才醒來不久，就把自己收拾的很乾淨了，看著倒像是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怎麼，害怕了？”宋雲邈看她的樣子，蒼白的嘴唇露出一個柔和的笑來。
哥哥比任何人都輕鬆，那是因為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哥……我害怕。”宋雲瑤像以前一樣，坐在他床前的腳踏上，把頭低下來。
“人都會死的，我已經做了我想做的一切，沒甚麼好怕的，只是瑤瑤好像還沒做好準備。”宋雲邈說話是帶著笑意的，倒像是反過來安撫她。
哥哥總是這樣，不會把情緒帶給任何人。
“哥，我沒有做好準備，我還需要哥哥的幫助……”宋雲瑤有些急，抓住了他的手。
哥哥的手總是那樣暖暖的，宋雲邈就抬起手，像往常無數次那樣，摸了摸她的頭：
“哥哥已經幫助你很多了，你也成長的很快，你是我心目中最厲害的女子，可以和哥哥一起學習，可以反抗侵犯你的人，可以照顧好母親和妹妹，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瑤瑤，從今以後，你就是宋雲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