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剛才看到那雙小狗一樣的眼睛，她居然有些罪惡感！
宋雲瑤氣的往旁邊踢了一腳，隨即疼的呲牙裂嘴，踢到腳趾尖了！
因為換了衣服，雖然大致上看起來差不多，但是宋雲瑤還是不打算冒險，就匆匆跟李禮道了別，回家了。
她得去問問哥哥。
她一走進院門，就看到宋雲若乖乖的坐在屋子裡面練字，看到她來，也只是伸手指了指另一間房。
是哥哥的房間，還未走近，就聽到母親壓抑的哭聲。
以及這間屋子裡，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郁的藥味。
“老夫要施針，煩請夫人先移步吧。”
哥哥病了！
宋雲瑤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她輕輕推門進去，正看到母親點點頭，準備往外面走。
而床上的哥哥，胸前還有不少的藥漬，面如金紙。
旁邊的老大夫，是她沒有見過的，而一旁的椅子上，徐微之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面色凝重。
見她進來，甚至都沒有轉頭。
母親走上來，沒有哭，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母女安靜地走出來，宋雲瑤良久才說：“娘，哥哥的情況不是穩定了嗎？怎麼會這樣？”
徐微之也跟在後面，那個老大夫就是他請來的，之前一直給宋雲邈看病開藥。
三人在外間坐下，母親握住她的手：“這孩子，有甚麼都不跟我們說，自己一個人受苦啊……”
宋雲瑤被母親變得粗糙的手抓著，看到母親髮間添了的銀絲……心中陡然被酸楚填滿。
虧她還自認為生活會越來越好，她每天無憂無慮去官學，今日還和同窗去吃麵喝茶。
而她的哥哥，纏綿病榻，如今在裡面……
宋雲瑤不知道說甚麼，很多事情在她的腦海裡一一浮現，又連線不起來。
三個人坐在外間，沉默著。
過了很久，老大夫才從裡面走出來：“現在是穩住了，只是，若是她有甚麼想做的，就讓他去做吧，不要壓著忍著，於病情不利。”
“大夫……”宋雲瑤走過去。
老大夫就又停下來，先是看了看她的面色，又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脈，渾濁的雙眼看著她，緩緩開口：“小姑娘家家，心思也不要那麼重，若是身體不好，想做甚麼都是不可能的，為了你哥哥，小心著些吧。”
宋雲瑤沒想到老大夫會給她把脈，還說了這麼一番話，她後面的有些不懂。
老大夫開了藥方，施施然走了。
母親追上去給診金，還被拒絕了，徐微之正在院門前。
“我本無意隱瞞，雲邈他自有主意，還請夫人不要苛責。”
宋雲瑤看著這位老師，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其他甚麼來。
她這才驚覺，其實徐微之的年齡也不小了，已然三十有幾，卻沒有娶妻，沒有家人。
方方面面都是圍著他們這些學生轉的。
他們宋家欠這位老師良多，又怎麼會責怪？
母親和他說了幾句，徐微之就帶著老大夫離開了。
馬車慢慢離去，宋雲瑤和母親一起進了房間，要給宋雲邈收拾。
施針過後，宋雲邈睡得很安穩，臉上看著也沒有那麼憔悴，面容很是恬靜。
母女倆合力給他擦了身上的髒汙，換了乾淨的床單被褥，才又去廊下熬藥。
宋雲瑤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因為兩個人長得很像，她從來沒有很仔細的去觀察過自己的哥哥。
哥哥的長相比較柔和，沒有甚麼攻擊性，真正當得起溫潤如玉，謙謙君子這幾個字。
她想要扮成哥哥，在面盤上是不用花太多功夫的。
宋雲邈即使疾病產生，身體不好，在她的印象中，哥哥從來沒有出現過怨懟之色，沒有因為這具身體有甚麼不好的脾氣。
他永遠都是淡然的，包容的，悲憫的看著周遭的一切。
哥哥，你到底在想甚麼？
宋雲瑤對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無聲地問。
可此時此刻，宋雲邈不會給她回答了。
她今天經歷了這樣大的起伏，久久坐在宋雲邈的床邊不肯動。
倒是聽到了窗子邊傳來細微的聲響。
因為老大夫說了，宋雲邈的病，是內裡出來的，想要養好，需要經年累月的修身養性，不可以有一絲一毫身體或者心理的勞累。
可宋雲邈就是因為這個，埋住他們的吧。
窗子不能夠關太緊，需要適當的通風，不然病人悶在裡面，難受的緊。
她走過去，往窗子外面看，正對上妹妹宋雲若那雙忽閃忽閃的，裡面一絲雜質都沒有。
宋雲瑤想起了曾經在野外看到過的一頭鹿，就是這個樣子的。
好像自從降生以來，他們都沒有怎麼關注過這個妹妹，遇到事情和你沒有讓她知曉。
平時，她和宋雲邈都很忙，對這個妹妹的關心實在是很少。
這個時候怯怯的在這裡看，也是想看看自己的大哥怎麼樣吧。
宋雲瑤心裡一軟，從窗子裡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小聲說：“哥哥沒事，你去玩吧。”
宋雲若的眼睛就彎了起來，輕輕點了點頭，從窗子底下溜開了。
唉……宋雲瑤嘆了一口氣，總以為自己面面俱到，聰慧過人，實際上是有人給她兜著底罷了。
她發呆了好久，連床上的宋雲邈醒了都不知道。
“水……”宋雲邈沒有睜眼，而是這麼說了一句。
宋雲瑤如夢初醒，壓下激動，不敢大聲說話免得吵了他，趕緊端了一杯溫水過去。
宋雲邈喝了一點水，看著就要好很多。
“扶我起來。”宋雲邈又吩咐。
她在後面放好枕頭，把宋雲邈扶起來，靠在那裡。
宋雲邈坐著緩了好一會兒，才說：“瑤瑤，你可知，我為何專門為你培養了一個人來保護你？”
她一驚，這件事情她我還沒問呢，哥哥怎麼就先說出來了。
“我……我不知道。”
“最近唸書，倒是把腦子念笨了，瑤瑤，你可曾記得，你是女子，在這世間想要靠著自己的本事立足，會有千萬重阻礙等著你，對別人來說唾手可得的東西，對你來說，卻要跨越千山萬水，
瑤瑤，我說了很多次，你須得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