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還沒來得及呼救,被扯進房間,就對上了一雙狼崽子般黑幽幽的眼睛。
“孟寂!?”宋雲瑤一把打掉他的手,“怎麼是你,你做甚麼?”
她一連三個問題,孟寂都沒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她,然後放開她,往後面退了好幾步,指了指她的身後。
“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宋雲瑤也確實是不舒服,低頭往後一看,“我流血了?”
她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是甚麼意思,因為她這幾年和哥哥一起讀書,很多習慣都和哥哥很像。
至於女兒家的事情,她都是一知半解的。
況且,她不知道怎麼的,月信遲遲沒來,母親也找大夫給她看過,有些女子來的比較晚,都是很正常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一茬。
現在肚子又疼,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一向冷靜的宋雲瑤都有些傻眼了。
倒是孟寂這才說:“我去……給你買東西,你在這裡等著。”
“餵你就給我買甚麼啊?”宋雲瑤走兩步,底下就控制不住流,只得坐在原地,憤憤地看著他從窗子飛了出去。
沒有讓她等多久,孟寂又從窗子躍了進來,遞給了她一個小包裹。
“你去那邊收拾吧,裡邊有恭桶,我去提熱水來。”孟寂說著話,耳朵紅紅的,聲音也有些小,根本都不敢看她。
這臭小子,一直跟著她呢!
宋雲瑤這幾年很是忙,自從爹去世後,就沒有顧及他,都交給了哥哥來處理。
沒想到多年之後相見,是這樣的場面。
宋雲瑤走進了旁邊的小房間,雖然小,但是洗漱用品這些都有的。
孟寂兩隻手,一手提著一大桶熱水,給她倒進了旁邊的桶裡,還有一桶留著備用,其餘的倒甚麼也沒說,匆匆走了出去。
宋雲瑤看著他忙忙碌碌,把門給關上了,低著頭開啟了小包裹。
包裹裡面是從裡到外從上到下的新衣服,還有一個造型奇特的袋子,裡面裝了軟綿綿有些蓬鬆的東西。
她聞了聞,裡面是草木灰,稍微研究一下,就知道怎麼弄了。
但是呢,她突然來了一些壞心眼。
她先把身上清洗乾淨,身上披了外袍,立在門邊,拿著手裡的小東西,問:“孟寂,我沒有來過,這個東西要怎麼用呢?”
她聲音不像是尋常女子那般的嬌柔,為了貼近宋雲邈的聲線,她下了很大的功夫,才像現在這樣能夠和哥哥一般無二,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有一點點沙啞,帶著雌雄莫辨的溫醇,配上他們同樣如琢如玉的面龐,才顯得相得益彰。
可在外面本來就不敢看的孟寂,更是繃緊了身子,一路從脖子紅到了面龐。
這種事……孟寂就只聽見自己的心砰砰砰跳,嗓子又突然乾澀得不得了,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偏偏因為習武,孟寂的耳力極強,甚至能夠聽見她在裡面很細微的響動,也就能夠想象到她在做甚麼。
“孟寂,你走了嗎?”宋雲瑤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裡面研究,過了好一會兒,衣料悉悉窣窣的聲音傳出來,“哎!我果然聰慧,這就綁好了!”
其實也並沒有甚麼難度,孟寂當時只是瞟了一眼那個袋子加上兩根細的繩子,一眼就能看出要怎麼用的。
宋雲瑤絲毫沒有被撞上這種事情的尷尬和害羞,把換下來的衣物裝進了那個包裹裡,大啦啦的拿出來。
“咦?你沒走啊,那怎麼不說話?”宋雲瑤笑眯眯的,雖說身上還是不舒服,但是逗他還挺有意思的。
孟寂本身就不是多話的人,這個時候坐在外面的墊子上,小聲說:“你換好了?那我走了……”
“別急呀,我都還不知道這幾年你去哪裡了呢。”宋雲瑤打量他,不知道他是怎麼長的,人高馬大一個,面板不是很白,小時候的那份桀驁被沉默掩藏著,倒多了幾分俊俏。
身子看起來很壯,就顯得手裡拿著的刀不是那麼長了,整個人內斂如那把古樸沉重的刀。
但是那雙眼睛黑溜溜的,這個時候撇開來,倒像是做了甚麼心虛事情的小狗一般。
“大少爺吩咐我去習武,現在學成了來保護您。”孟寂言簡意賅,把這些年的經歷說完了。
可宋雲瑤知道,讀書不容易,習武哪裡又很輕鬆了呢?
孟寂有把子力氣,是上天給他的天賦,可若是要學成這個樣子,有一生那麼好的輕功,看著身手也不錯,背地裡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哥哥讓你來保護我?我有甚麼需要保護的。”宋雲瑤自從去了官學,不知道有多自在,再也沒有遇到以前那些糟心事了。
孟寂就又不說話了,忽然抬頭,就看見她走近把臉湊了過去。
離這麼近,兩個人呼吸相聞,他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動,本來可以在她靠近的瞬間就溜走的。
可他彷彿被點了穴位,怎麼也動不了。
她那張被上天精心雕琢的臉,就這麼沉靜地看著他:“我說孟寂,我都跟你說了這麼久的話,還在這裝深沉呢,說吧,你和我哥私下裡達成了甚麼協議?”
她沒有去考慮過,哥哥會怎麼安排孟寂,就是關於這個人,在這些年裡也很少想起來。
事情太多了,曾經一起殺過人的夥伴,那麼被淹沒在接踵而來的事情中,看不清面貌。
而如今他出現在這裡,宋雲瑤才驚覺,很多事情她那個看似病弱的哥哥,都在給她籌謀著。
卻不知為何籌謀。
哥哥到底給了孟寂甚麼好處,能讓他去吃那麼大的苦,從而在她身邊保護。
孟寂“刷”地站起來,比她高出了將近兩個頭,因此目光就要低垂著看她。
“大少爺不讓我說。”
宋雲瑤氣結,這個人就跟個木頭樁子一樣,無論你如何動作,他都無動於衷。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你走吧。”
孟寂看了看她,幽黑的眼瞳裡劃過一絲受傷,就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層雨霧。
宋雲瑤還沒來得及說甚麼,他就從地上撿起了她換下來的包裹,一言不發地從窗子離開了。
宋雲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