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達特穆爾
八月上旬，傍晚時分。
倫敦薩里郡，小惠金區，女貞路4號。
太陽和往常一樣落在屋前整潔的花園上空，照亮德思禮家大門上的銅牌，夕陽餘暉灑進他們的廚房和客廳，壁爐臺上擺放著許多照片，記錄著達力從小到大的成長。
帶著五顏六色的嬰兒帽，在博覽會上乘坐旋轉馬車，和父親德思禮先生玩電腦遊戲，被母親德思禮夫人擁著親吻……這個屋子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裡還住著另一個男孩。
哈利過去十幾年在這個家裡一直不受待見，去年吹脹了瑪姬姑媽後，更是遭受異樣的目光，畏懼裡帶著戒備，像是在防備甚麼怪物。
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至少他已經搬出了樓梯下的儲物間，在二樓有了自己的臥室。
臥室牆上掛著一張日曆表格，上面標著九月一號以前的所有日子，哈利每過一天都要在上面打個叉，只盼著能快點等到小天狼星接他離開。
“我希望你告訴過他，那位布萊克先生，穿衣服要得體！”
當哈利告知德思禮一家，小天狼星晚餐前將過來帶他離開時，弗農姨父大驚失色，一副心情煩躁，神經過敏的樣子。
“我見過你們這類人穿的衣服，不像樣子，那位布萊克先生最好穿得正常點，別被鄰居注意到他們的古怪！”
哈利微微感到有些恐慌。
他一點不在乎鄰居們的想法，更不在乎小天狼星的服飾是否符合麻瓜標準，他擔心德思禮夫婦會對小天狼星無禮，如果惹得小天狼星給他們幾個惡咒，鬧到魔法部審判庭就麻煩了。
而弗農姨父也穿上了他最好的西裝，儘管鼓起的肚皮看起來滑稽，卻也掩蓋不了西裝的名貴材質和優秀做工，不是在表示歡迎，而是使自己顯得氣度不凡，盛氣凌人。
達力表哥躲在佩妮姨媽的懷裡，表情不安，怯怯眼神裡帶著幾分害怕。
上次有成年巫師造訪德思禮家，還是海格來送霍格沃茨的錄取信，當時達力表現極為無禮，海格給了他一根蜷曲的豬尾巴。
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不得不花錢把他送進倫敦的私人醫院，手術切除尾巴。
那時哈利還沒有魔杖，不會被蹤絲監測，而魔法部的記錄當中，海格的魔杖早在五十年前就被折斷銷燬，因此沒有被傲羅寄警告信。
“他要怎麼過來，開車是嗎？”弗農姨父焦躁的在桌邊來回踱步。
“可能是……摩托車吧？”哈利也不確定。
交通司是有專車的，可小天狼星作為曾經的逃犯，應該借不到魔法部的車。海格曾經提到過，那輛飛天摩托車原來是小天狼星改造的，也不知道要回去沒有。
達力表哥捂住屁股盯著窗外，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這時一束燈光掃過女貞路，渾厚的發動機聲音從門口傳來，一輛黃色跑車停在德思禮家花園外面。
車門向上開啟，一家人的視線首先落在那身高階定製禮服上，然後才是蓄著鬍鬚的中年男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黑亮的皮鞋踏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小天狼星攏了攏衣領，敲開房門：“德思禮先生，德思禮夫人，晚上好，我是來接哈利的。”
德思禮先生呆呆看著那身打扮的巫師，思維有些錯亂，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作為格朗寧鑽機公司主管，這些年他也見過不少成功人士，百萬富翁同樣不少，可如果說誰看上去就像貴族，那就是眼前的小天狼星·布萊克。
彷彿是中世紀城堡裡走出來的繼承人，身形偏瘦，自帶一股神秘氣質。
明明知道是巫師那種人，卻穿著西裝禮服，開法拉利跑車……完全符合他想巴結的目標人群。
直到把他們送出門外，德思禮先生仍然覺得精神恍惚，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甚麼。德思禮夫人和達力表哥更是躲在屋裡不肯出來，擔心身上再長出些不該長的東西。
“這些年感謝你們對哈利的照顧。
“如果不是我在阿茲卡班服刑，我絕不會同意鄧布利多把哈利托付給你們，他在德思禮家吃了很多苦，但以後不會了。”
這話說得有點難聽。
衣服著裝看起來很體面，卻不懂成功人士間的社交辭令，絲毫不留情面。
德思禮先生肥胖的臉漲得發紅，佩妮姨媽聽見這話很不舒服，眼看他們拖著行李箱出門，即將離開的樣子，膽子也大了一些。
她忍不住質問道：“你以為養大一個憑空出現的孩子很簡單嗎？更別說我們要守住秘密，這秘密不能被任何鄰居發現！你以為我們讓他藏著不露面是為了甚麼？”
小天狼星瞥了一眼達力，露出譏諷的表情，甚麼話也沒說。
佩妮姨媽卻感覺遭到了冒犯：“你以為你是誰？你有甚麼資格指責我們！”
“我當然有資格，我是詹姆和莉莉的朋友……”
小天狼星關上車門，車窗也逐漸升起，只有聲音從車裡傳出：“我是哈利的教父。”
引擎轟鳴著遠去，女貞路一時安靜下來。
佩妮姨媽伸長乾瘦的脖頸，隔著籬笆打量左鄰右舍，確保沒有鄰居注意到剛才的爭吵，鬆了口氣回到廚房準備晚餐，心底又不由一陣悵然。
裝在那隻行李箱裡的，幾乎是哈利全部的行李了，這座房子裡沒有他的其他東西，他的教父把他接走了，明年暑假還會回來嗎？他們還會彆扭的生活在一起嗎？
……
跑車副駕上。
西斜的落日照進車窗，有些晃眼睛。
這輛跑車內飾皮革嶄新，顯然是新買沒多久，沒有被魔法改造過，不會飛也不會隱形，和其他車輛一樣穿行在倫敦街上，引擎轟鳴。
掠過的風中夾雜著難聞的汽油味，可哈利心裡還是一陣雀躍，對車裡車外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小天狼星臉上沒甚麼表情，換擋剎車的動作利落乾脆，操縱的跑車在車流中如魚得水。
哈利覺得新奇，沒想到小天狼星還會開車：“小天狼星，我們去哪兒？”
“先去墓地，帶你祭奠一下我的弟弟，雷古勒斯，然後回布萊克老宅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們出發去德文郡，達特穆爾公園！”
“雷古勒斯？”
“一個愚蠢的傻瓜。”
……
德文郡，達特穆爾。 黎明時溫度較低，天空是深藍色，模糊的月亮還掛在天上，霧氣籠罩著荒野，露珠在草葉上凝結成霜，踩在上面很容易打滑。
梅爾文的行進速度很快，有巴格曼的帶領，這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耽誤時間的阻礙。
暑假已經過半，遠在紐約的國際巫師聯合大會如火如荼，魁地奇世界盃決賽也即將開幕，梅爾文作為賽委會重要顧問，還是第一次來現場考察。
當他們穿過沼澤地，來到林區的時候，已經有工作人員在這裡等候。
兩位被露水打溼的中年男巫，都打扮成了麻瓜的模樣，一個穿著粗花呢西服配高筒皮靴，一個穿蘇格蘭短裙配南美披風，顯然沒諮詢過專業人士。
兩人值了一晚上的班，即將到輪換交接的時候，臉上黑眼圈濃厚，疲憊不堪，哪怕看見巴格曼和梅爾文，也提不起精神打招呼。
“巴格曼和萊溫特。”
“上午七點到，從對角巷來。”
這就是負責指路和登記的職員，一個拿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和羽毛筆，另一位拿著對時間的懷錶，守著一筐廢舊物品。
那是全國各地傳過來的門鑰匙，甚麼舊報紙、易拉罐和漏氣的足球，看起來和垃圾桶差不多。
“早上好，巴茲爾！”
“你好……呵啊……”
名叫巴茲爾的疲憊男巫打了個呵欠：“來視察場地嗎？快進去吧，克勞奇十分鐘前到的，你們走快點還能趕上。”
“祝你儘早換班！”
巴格曼揮了揮手，語氣歡快，邊往裡走邊給梅爾文解釋：
“組織工作比我們預想得還要困難，全世界大約有十萬巫師要來看比賽，不管是魔法部還是霍格莫德，沒有任何一個魔法場地滿足需求，可以同時容納這麼多人。”
“無痕伸展咒呢？”梅爾文隨口問道，打量著四周環境。
達特穆爾是一處國家公園，場地設在偏僻的露營地裡，平時就沒甚麼人來，外面的路牌處三個月前就開始施遮蔽咒和麻瓜驅除咒，現在就像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沼澤地，更加僻靜。
“無痕伸展咒有很多限制，造價昂貴，交通不方便，我們不能讓十萬人鑽一個行李箱或房間窄門。”
巴格曼搖了搖頭：“我們只好把大家到達的時間錯開，球賽設在8月18日，最早的一批提前一個月就過來了……”
這次魁地奇世界盃讓整個魔法部都忙起來了，體育司和國際事務司不提，執行司也分散在各地維持秩序，交通司組織運力，讓觀眾有序到場。
執行司和麻瓜首相合作，引導一部分巫師使用麻瓜交通工具；
各地騎士公交車全天候執行，售票員和司機三班倒；
球場周圍遮蔽幻影顯形，沼澤地四周設定落點，對於無法幻影顯形的人，魔法部還投放了觀賽專用門鑰匙，不列顛各地將近兩百把。
“球場還不對外開放，先抵達的巫師暫住在營地帳篷裡，這裡原本就是麻瓜的商業營地，麻瓜羅伯茨一家就是營地管理員。”巴格曼解釋著。
步行大約二十分鐘，梅爾文就看見了營地入口，一座簡陋的石屋。
石屋後面是一片緩坡，緩坡上設了成片成片的帳篷，形狀各異，千奇百怪，場地一路延伸向後方的森林。
門口站著的就是麻瓜管理員，正在眺望後方帳篷，皺著眉，眼神裡帶著疑惑不解。
聽見兩人腳步聲靠近，回過頭：“達特穆爾營地，有甚麼可以幫助你們？”
“早上好，羅伯茨先生！”巴格曼聲音洪亮，“我們是體育司的，在坡上有幾個帳篷，還記得嗎？”
“體育司……”
羅伯茨先生重複呢喃這個詞，對照著貼在門上的表格：“哦，是的，我記得……訂了一個星期。”
梅爾文打量著這位麻瓜，他有明顯精神恍惚和記憶缺失的症狀，明明還不到退休的年紀，任職管理員，說明也沒有患老年痴呆。
“從來沒有這麼多人。”
羅伯茨先生自言自語的嘀咕，回頭看了一眼被霧氣籠罩的營地：“幾百……不，幾千個人預訂了帳篷，人們不停地湧來……還有很多外國人，古里古怪……”
正在這時，一個穿著燈籠褲的巫師突然騎著掃帚從天而降，落到營地的石屋門邊，抬手就是一發遺忘咒。
【一忘皆空】
趕來的巫師收起魔杖，對著巴格曼和梅爾文解釋：“他是這裡唯一的麻瓜，很容易發現不對勁，為了不造成魔法洩露的麻煩，我每天都得對他念十幾遍遺忘咒。”
“……”
梅爾文這下知道羅伯茨為甚麼有老年痴呆的症狀了。
……
“這是未來一週的排班表啊，因為人手不夠，動物司、執行司和災害司的同事抽調過來……”
森林深處的球場裡，留給球員和經理的會議室裡，珀西正在講解工作安排，隨著排班表的名字公開，房間裡響起一片哀嚎。
博恩斯女士和斯克林傑等人正在紐約參會，克勞奇正在返回的路上，倫敦本部要留人處理大批外來巫師入境引發的紛亂，到處都要人，偏偏還有一批同事要看比賽，提前休了年假。
頓時人手緊缺，分到會場這邊就沒多少人了。
珀西作為克勞奇先生的助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早會上傳達克勞奇先生的工作安排。
不過今天的早會有些特殊，一向不管事的負責人盧多·巴格曼居然也參加了，還邀請了一位年輕教授。
“管理員羅伯茨先生，短短兩星期時間，捱了上百次遺忘咒，都沒人留意到嗎？”梅爾文忍不住問。
“萊溫特教授，你放心吧，施法的是災害司資深記憶登出員，幾十年的工作經驗，遺忘咒是他的拿手好戲！”
巴格曼指著旁邊一位穿燈籠褲的巫師，信心滿滿。
梅爾文不由側目。
喬金斯和洛哈特只捱了一次遺忘咒，都快成老年痴呆晚期了，羅伯茨先生居然扛到現在，還能注意到營地裡的異常，這位記憶登出員確實技藝精湛。
“擅長遺忘咒也別折騰羅伯茨先生了，通知金斯萊想辦法讓唐寧街發通知，給羅伯茨先生休個帶薪長假，決賽結束後再回來。”
麻瓜研究專家萊溫特教授表態了，其他人當然沒意見，記憶登出員也樂得不用加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