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靈魂層面的手術
落日還未沉進地平線，橘紅色光暈塗滿整個世界。
漢普斯特德的某個房間，一道瘦弱的身影靠在床頭，捧著緩解緊張的熱可可，小口小口喝著，注意力卻始終集中在門口。
門口站著四道人影，假期家訪的麻瓜研究學教授，牙科診所晚歸的格蘭傑先生，身上還穿著圍裙的格蘭傑夫人，以及繃著小臉的赫敏。
窗外不遠處的街道人來人往，不斷有人經過，不過高檔小區的住房隔音很好，不用擔心外面的麻瓜聽見不正常的聲音。
上個星期梅爾文等人將雷古勒斯從海邊巖洞送回布萊克老宅以後，完成雷古勒斯的遺願，那枚真掛墜盒也落到梅爾文手裡。
上面的靈魂碎片已經被剔除，只剩下斯萊特林遺留的寶藏，然而一番研究剖析，卻只是確定了粗淺的使用方法，對靈魂與情緒的研究沒有突破性進展。
不過加深了梅爾文對魔力與靈魂的認知，對治療靈魂扭曲導致魔力異變的默默然病症很有啟發。
默默然在魔法界是極為罕見的病症，二次變異的巴斯蒂安更是獨一份的病例，恰好梅爾文也是唯一對症的醫生——
他對靈魂與情緒課題的研究最深刻，哪怕聖芒戈魔法醫院都比不上。
此時梅爾文正小聲解釋：
“默默然的病症更像是心理問題引發的生理病，要想徹底治癒，必須解決困擾她的心理疾病，也就是以前在福利院時遺留的陰影，現在我找到一個方法，可以挖掘出她內心最深處，最不願面對的記憶，結合攝魂怪和博格特汲取情緒的原理，也許可以根治。”
“聽起來像某種手術？”格蘭傑夫人思索著。
“可以這麼理解。”
格蘭傑先生卻有些遲疑：“萊溫特教授願意來家訪，治療還沒入學的巴斯蒂安，我們真的很感激，但她從巴黎回來只休養了一年……現在治療會不會太倉促了？用不用再長大兩歲？”
作為醫學院畢業的優等生，格蘭傑先生對魔法原理一竅不通，甚麼魔力和靈魂的聯絡，他聽不懂，但他知道很多兒童病，需要等身體發育到足夠強壯才能做手術。
梅爾文笑著解釋：“默默然不是心臟病，不需要強壯的身體，更注重靈魂穩定，可以理解為堅強的意志，以及對生活的憧憬。”
“聽起來很唯心……”
“別太擔心，格蘭傑先生，巴斯蒂安不再是以前那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她感受到你們的愛，也愛你們，相信她可以直面那些回憶，戰勝過去的自己。”
“治療結束會有後遺症嗎？”
格蘭傑先生想了想問道，他知道這些問題很不魔法，但他忍不住用醫學思維考慮。
“涉及靈魂和魔法的奧秘，我也不能給你任何承諾。”梅爾文有些無奈的說，“靈魂與靈魂之間有難以量化的差異，尤其是巴斯蒂安經過兩次變異的靈魂，誰也無法假定後續影響。”
“這……”
格蘭傑先生和夫人互相覷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赫敏在旁邊來回踱步，繃著小臉，顯得有些焦急，她聽過萊溫特教授講解魔力源泉，可那只是一些初學者的入門理論，淺顯粗糙，理解不了現在的狀況。
“我要試！”
巴斯蒂安不知甚麼時候來到了門口，嘴唇上沾著熱可可泡沫，稚嫩的小臉上滿是堅毅。
“……”
一群人重新回到女孩的臥室，巴斯蒂安躺回床上，格蘭傑夫人替她掖了掖被角，赫敏和格蘭傑先生站在旁邊，腰背筆直，準備就這樣守到治療結束。
梅爾文取出了掛墜盒。
此刻的掛墜盒比在布萊克老宅時鮮亮一些，外面那層歷經歲月沖刷的黯淡金殼，經過高溫煅燒後重新煥發光澤，上面嵌著一串綠寶石，像是扭動的蛇，又像是某種星相。
開啟掛墜盒蓋，焚燒裡德爾眼睛留下的血汙也被擦除了，只剩兩扇明淨的水晶小窗。
按照梅爾文的囑託，巴斯蒂安握住掛墜盒，舉在面前，兩隻眼睛直直盯著水晶窗。
落日光暈照射在水晶表面，晃眼的白光反射出來照進眼睛裡，巴斯蒂安覺得眼前一白，一陣陣的眩暈。
窗外是橘黃的落日，像是絢麗的燈光，身旁矮桌上擺放著熱可可，甜香似乎還留在舌尖，視線模糊讓她看不清身邊人的臉。
一瞬間巴斯蒂安有種錯覺，覺得自己回到了新塞勒姆慈善協會，正在為即將到來的聖誕宴會做準備。
母親的叮囑在耳邊迴盪：“小巴茜別饞嘴，做完活計就躲起來，別出現在先生女士們面前。”
漢普斯特德二樓的臥室裡，那枚掛墜盒忽然震顫起來，古代如尼文勾連的法陣亮起微光，從那兩扇小窗裡，冒出兩個肥皂泡泡似的東西，不斷膨脹扭曲。
是兩顆腦袋，一男一女，四肢和身體逐漸成形。
看著這怪誕詭譎的一幕，格蘭傑夫人驚叫一聲，倒退幾步撲進格蘭傑先生的懷裡。
“媽媽……主教……”
巴斯蒂安的視線已經從掛墜盒上離開，彷彿沉浸在另一個世界中，完全忽視了身邊的梅爾文和格蘭傑一家，愣愣看著兩個虛幻的身影。
女人穿著劣質罩衣和破舊冬衣，瘦弱的臉和粗糙的手掌表明她常年勞作，營養不良。
男人則是截然相反，面容肥胖，穿著上好的修飾袍，嘴角含笑，一副和藹善良的樣子。
“巴斯……塔德！”
那道主教虛影臉上的笑忽然轉為憤怒，從喉嚨裡發出嘶吼，彷彿地獄歸來的厲鬼，讓人不寒而慄：
“你背叛了塞勒姆！你放棄了贖罪的機會，你以為你能擺脫我，不！不可能！我詛咒你那低賤的血脈，你那低賤的名字……”
“你那低賤的名字……”
穿罩衣的女人低聲重複，如泣如訴，眼睛裡帶著憐惜：“你現在擺脫那個名字了，對嗎？巴斯蒂安，我的巴斯蒂安，要記住媽媽說的話，別再出現在那些先生女士們面前……”
巴斯蒂安怔怔看著女人憔悴的面容，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巴斯蒂安，醒醒，醒過來啊！” 赫敏發出焦急的喊聲，伸手去拽梅爾文的衣袖，卻只看到教授遞過來一個噤聲的手勢。
梅爾文注視著掛墜盒幻化的虛影，他在用另一維度的視角觀察整個過程，此時掛墜盒上充盈著奇異的魔力，魔力在鍊金術法陣的紋路中流轉，有攝神取唸的痕跡，有蛇佬腔的低語。
掛墜盒製造的幻覺和博格特幻化的虛影不同。
博格特是根據恐懼變形，主體仍然是博格特，可以模仿事物本身的魔力，卻無法構建完整的性格，幾乎不具備語言表達能力。
掛墜盒是內心的映照，更像是使用者自身的一部分，根據記憶構造虛影的性格，透過虛影的嘴說話。
同樣是掛墜盒，裡德爾操縱時幻化出的虛影，和掛墜盒自身幻化的結果也不同。
針對鄧布利多記憶的虛影是格林德沃和阿莉安娜，兩道虛影都是他最親近的人，狂躁、憤怒、充滿仇恨，不顧一切的攻擊校長，試圖用最不堪的回憶將他擊潰，達成控制目的。
而巴斯蒂安映照出的虛影是新塞勒姆的主教和她媽媽，一個是仇敵，一個是母親，映照出的並不全是消極負面情緒，那位母親沒有利用親密關係進行攻擊，反而在安撫，提供情感支撐。
薩拉查·斯萊特林製造掛墜盒的目的，並不是製作一件黑魔法物品。
“都是你的錯，巴斯塔德，你的靈魂和血液裡藏著邪惡骯髒的魔力，是你好吃懶做！所以你母親，那個賤奴，不得不偷竊新塞勒姆的食物，用來餵養貪婪自私的你！”主教虛影譏諷的說。
“巴斯蒂安，看到你現在過得很幸福，我很高興……”
那位母親臉上卻是溫柔的笑：“嘗過巧克力和水果硬糖的味道了吧，很甜是不是？媽媽看見你的第一眼，也是一樣的感覺，就和吃了糖果一樣甜。”
“巴斯塔德，是你害死了你的母親！”
“巴斯蒂安，帶著我的祝福活下去。”
在兩道虛影前方的床上，巴斯蒂安淚流滿面，她伸出手顫抖著挽留母親，卻只碰到一片虛無。
“醒醒！巴斯蒂安！”
赫敏焦急的呼喊，她看見巴斯蒂安的身體正在崩潰，彷彿默默然發作時那樣，軀體散作灰黑色的煙霧。
默默然與生俱來的毀滅力量爆發，近乎爆炸般的劇烈的衝擊力擴散開來，兩道虛影隱沒在默默然霧靄中，床邊的熱可可瞬間沸騰，冒出灼熱的蒸汽，臥室玻璃震顫著，隨時可能碎裂。
格蘭傑先生緊緊的把格蘭傑夫人摟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軀體提供庇護，擋住從前面籠罩過來的煙霧。
魔法手術也應該清場隔離的……
世界在這一瞬彷彿停滯下來，在場幾人清晰的感覺到甚麼東西罩住了臥室，以巴斯蒂安為中心，在一個泡泡般的球形空間裡，結成一個牢不可破的領域。
那些逸散的默默然煙霧被包裹在裡面，像是水裡暈開的墨水，被一股磅礴浩蕩的偉力阻擋。
格蘭傑先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儘管曾經見識過默默然，也見識過這位教授的魔法，可這樣近距離的目睹，眼前的一切還是對他的唯物世界觀造成了衝擊。
“這是正常的治療過程嗎？”
這時所有人都注意到泡泡裡的灰霧動了。
巴斯蒂安適應了轉化後的軀體，不再是矮小瘦弱的小女孩，而是一團無形無質的煙霧，充斥著毀滅性力量。
裡面有一雙若隱若現的眼睛，觸碰著泡泡的邊界，感應著兩道虛影，似乎懷著疑惑。
梅爾文揮動魔杖，意識探進泡泡中，讓兩道虛影顯露出來，那團默默然在魔力牽引下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湧進主教的虛影中，一部分湧進母親的虛影中。
助教那邊的霧氣顏色暗紅近乎黑色，而隨著黑紅的霧靄剝離出來，原本那團煙霧的顏色更加澄清，逐漸接近純白，像是霍格沃茨森林的晨霧。
“這這……還說不是手術？剝離出病壞的組織，留下健康部分，我拔牙和根管治療也是這樣的！”格蘭傑先生覺得世界觀重塑了。
梅爾文沒有繼續動作，引導黑紅色的虛影落回掛墜盒裡，封禁小窗後面，然後劃破了原本禁錮巴斯蒂安的泡泡。
「啵」的一聲輕響，小女孩顯出原本的身影，躺在床上，呼吸均勻。
格蘭傑一家三口看著那張沉睡的臉，略顯蒼白，眉眼卻是舒展開的。
“讓她好好休息吧。”
梅爾文收起掛墜盒，示意他們留出空間，四人轉身離開臥室，關上門，下了樓，才開始用正常聲音說話：
“格蘭傑先生說的沒錯，治療過程就像是手術，不過默默然的病灶在靈魂上，但普通的魔法沒辦法找到病灶並準確切除，巴斯蒂安很幸運，我前不久剛找到掛墜盒，恰好可以提供幫助。”
“以後有復發的可能嗎？”格蘭傑先生謹慎問道。
“默默然力量的源泉已經切除，以後靈魂裡流淌出來的就是正常巫師的魔力了，再過幾年，她大概就能收到霍格沃茨的通知書了。”
赫敏在心底速算了一下，不由有些失望。
等到巴斯蒂安上學，她已經畢業了。
晚餐時候上門家訪，總免不了被邀請留下用餐，更不用提梅爾文對他們有過好幾次幫助，提出要離開時，格蘭傑夫婦格外熱絡，最後梅爾文堅持拒絕，赫敏堅持要送他一段路。
走出前庭花園，梅爾文和赫敏隨口聊著：“整個暑假都要打算用來實習嗎？”
“我是這樣計劃的。”
“你不打算去看魁地奇世界盃決賽嗎？”
“我不是哈利和羅恩那樣的死忠球迷。”
梅爾文稍作沉吟，還是建議道：“世界盃不只涉及到魁地奇球賽，還有不同國家的巫師旅客、魁地奇俱樂部，還能看看國際事務合作司和體育司是怎麼組織大型活動的，四年只有一次，相比待在報社，去現場可以增加更多見識。”
“可我買不起門票。”赫敏仰起頭，期許的看著教授。
“那就不以觀眾的身份進去，你去找古費主編要份記者證，預言家報社的工作人員，前場後臺都能逛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