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漢格頓舊事
次日清晨。
溼冷的倫敦已經有些秋意,天氣不算太冷,但有晨霧,街邊梧桐的樹葉深綠,如果繞著破釜酒吧轉一圈,會發現店門外面是繁華的麻瓜街道,車水馬龍,天井後面是巫師步行街,彷彿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哈利端著一份早餐,獨自坐在二樓長桌上面。
昨晚寫信時糾結到深夜,但寄出以後又像是徹底解脫,不再為德思禮家的事情煩惱,也不擔心逃犯布萊克,一覺睡到天亮,神清氣爽地起床。
破釜酒吧的早餐不那麼豐盛,口感只能說過得去,有些還是昨天后廚沒用完的食材,復炸一遍又端出來。
其他房客似乎沒有吃早餐的習慣,鄉下來採購的女巫早早出門,侏儒還在房間裡酣睡,路過門口時隱約可以聽見鼾聲。
倒是萊溫特教授,難道他也習慣睡懶覺嗎?
或者是旅行回來,還在倒時差?
哈利漫無目的地看著長桌對面,視線沒有焦點,腦袋放空,機械把麵包撕成條放進嘴裡咀嚼,完全不在意麵包的味道。
十一號房間裡傳來輕微響動,和往常一樣,應該是家養小精靈打掃衛生的聲音,沒甚麼可在意的。
撲扇翅膀的聲音響起,那雙眼睛裡多了些生氣,哈利抬起頭,看見海德薇穿過天窗飛進酒館,落在身前的長桌上。
貓頭鷹帶來了德思禮家的回信。
哈利拆開信封,裡面沒有回信,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似乎不想跟他說話,又或者沒甚麼好說的,只有一張皺巴巴的同意書,右下角潦草的勾畫著弗農·德思禮的名字。
哈利盯著紙上的褶皺和簽名,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可以想象弗農姨父收到信時的憤怒表情,罵罵咧咧地將整張紙揉成一團,扔進桌邊的垃圾箱,又想到他是巫師,擔心他回到女貞路糾纏,所以不情不願的簽下這份同意書,交給怪物似的貓頭鷹郵差。
萊溫特教授是對的,情況沒有想得那麼糟糕。
下學期週末就能和羅恩他們去霍格莫德了。
哈利喜滋滋的抿了口牛奶,正打算繼續欣賞簽名,忽然聽見走廊傳來喧譁。
“哦,天吶!”
“咔噠咔噠……”
好像是家養小精靈在追逐甚麼東西,在房間裡急促的竄行,時而發出狂犬似的低吼,隨時準備撲咬上去。
“應該是哪位住客房間裡留了危險的魔法物品。”
哈利事不關己嚥下麵包,海德薇咕咕兩聲提醒,他的忽然眼睛睜圓,“妖怪們的妖怪書!”
“我不是用皮帶捆起來塞進箱子裡的嗎?”
哈利驚撥出聲,丟下早餐急急忙忙的跑過去,果然是海格送自己的禮物。
一本綠色封面的厚大部頭,上面印著燙金的書名,四角立起來沿著地板急促奔跑,像是某種奇形怪狀的螃蟹,開合式露出尖牙。
“謝天謝地……”
家養小精靈快要嚇暈過去了,看見住客趕來,驚叫一聲,打了個響指消失在原地。
看著急速竄行在角落夾縫裡的妖怪書,哈利正要發愁,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聲輕微的咒語。
“妖怪書召來。”
躁動不安的妖怪書落進梅爾文手裡,仍然在惱怒地顫抖振動,梅爾文輕輕撫過書脊,將妖怪書安撫下來,遞迴給哈利。
“萊溫特……教授。”
那麼暴躁的妖怪書,就這樣安撫下來了?
哈利接過妖怪書,眨了眨眼,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早上好,哈利。”梅爾文轉身走向餐桌,“我看見海德薇回來了,你的姨父姨媽給你回信了。”
哈利還是有些不放心,用皮帶把書綁起來,隨手丟回床上,笑呵呵地跟在教授身後,“沒有,他們好像不願意跟我說話,不過弗農姨父簽了同意書,我週末可以去霍格莫德了!”
“這樣啊……”梅爾文取了一份早餐。
哈利很有眼力見,適時遞上餐具:“教授,霍格莫德是甚麼樣子的?”
“和對角巷差不多,但是沒這裡繁華,霍格莫德的主要顧客是學生……”
兩人一邊用餐一邊閒聊,話題主要圍繞霍格莫德,魁地奇精品店,蜂蜜公爵糖果店,還有哈利心心念唸的三把掃帚。
儘管梅爾文說那條街比不上對角巷,哈利仍然對新學期充滿嚮往,他已經即將升入三年級,苦惱許久的問題已經解決,只剩下離他很遠的布萊克。
想起逃犯布萊克,哈利看向富有智慧的教授,懷著一絲憧憬:“萊溫特教授,距離開學還有三個星期,你還有甚麼建議給我嗎?”
梅爾文看著他的綠眼睛,稍作沉吟,一本正經的說:“我建議你自學守護神咒。”
哈利頓時滿臉疑惑。
……
小漢格頓是一個位于山谷中的麻瓜村莊,幾十年前山谷裡還有幾家富人,近年來隨著年輕人往城裡遷徙,村莊裡變得更加人煙稀少,山坡上的教堂已經荒廢,成了老人的墳地墓園。
距離這裡六英里外還有個大漢格頓,那是一座典型的英格蘭城鎮,有新開的商場,有繁華喧鬧的遊戲廳,還有昏暗陰沉的警察局,只剩個空架子,裡面的警察也只是喝酒混日子等退休的啤酒肚中年人。
幾十年前裡德爾府的那件懸案至今仍未解決,成為吊死鬼酒吧經久不息的談資。
酒客們口中,故事的每個版本都是同樣的開頭方式:
“那是五十年前,裡德爾還沒有敗落,勢利暴躁的裡德爾夫婦很有錢,在幾百公里外的倫敦都有生意,宅邸氣派非凡。但是在暑假某個晴朗夏日的黎明,他們家的女僕走進客廳,發現裡德爾一家三口的屍體躺在地上。”
“警察們問遍了村裡的每個居民,沒找到任何線索,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調酒師站在櫃檯後面,拖長語調,很懂得調動酒客們的情緒,“你們知道兇手是誰嗎?”
“啪!”
吊死鬼酒吧的房門被推開,一個陌生的年輕面孔走了進來,拍拍衣服和褲腿上沾染的露水:“有誰能給我來杯蜂蜜酒嗎?”
酒吧裡都是村莊裡的居民,一眼看出這是位陌生面孔,而且很奇怪,雖然是走林間小路上過來,但鞋上沒沾泥濘,身上也沒有太多草葉碎屑。
一時間沒人說話,調酒師的故事剛起了個頭,懸念憋在心裡,有些難受,其他少數知情的村民也憋得難受。 調酒師遞上蜂蜜酒:“先生,你看起來不是這裡的居民,為甚麼會來這裡?”
“我是外出做課題的學生,想尋找考察一些老舊簡樸的民間住宅。”
“這樣啊……”
調酒師和酒客們的戒心稍緩,不是裡德爾家的親戚就行,其他不管甚麼人,都不能打擾他們談論裡德爾那樁懸案。
“裡德爾家的宅邸正好符合你的需求。”
調酒師善解人意地推薦,又把懸案前情提要講述一遍,再次勾起酒客們的熱情。
“不,我要找的住宅簡樸老舊,這樣的富豪不符合要求。”梅爾文搖搖頭,微笑說道,“不過我很好奇,那件案子的兇手到底是誰。”
“懸案至今沒有結果,卷宗仍然鎖在漢格頓警察局的檔案室裡。”調酒師話音一轉,“但當年在裡德爾家工作過的女僕和廚娘都懷疑是弗蘭克,裡德爾家的園丁。”
弗蘭克·布萊斯性格古怪陰沉,曾經參加過戰爭,被子彈打瘸了一條腿,換上了PTSD,對人群和噪音極端方案,很多人懷疑這位精神病會失控。
調酒師這個故事講過幾十上百遍了,敘述時語氣低沉,提問時激昂高亢,在哪裡停頓都有講究,很懂得挑撥酒客們的好奇心。
紛紛掏錢買酒,想聽到更多的細節。
但當他們付錢以後,故事的精彩程度又急轉直下。
警察屍檢後發現裡德爾一家沒有遭受謀殺,他們身上沒有外科傷痕,排除利器和槍支,生理指標也很正常,排除毒藥和窒息,除了同樣的驚恐表情,他們更像是同時突發心梗或者腦梗猝死。
因此弗蘭克排除嫌疑,被釋放回來。
裡德爾的宅邸由一位神秘的富人繼承,他不住在這裡,也不把宅子出租做生意,據說保留宅邸是因為稅務上的原因,總之弗蘭克繼續在裡德爾老宅工作,平整草地,護理庭院。
酒客們對這個結局非常嫌棄:
“然後呢,就這?”
“狗屎,你絕對是在騙我們酒錢!”
“哦,貪婪的吊死鬼,你真應該下地獄!”
調酒師不慌不忙的收拾那些酒杯,就在吧檯上清洗擦拭,由他們抱怨唾罵,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很多遍了,在這樣偏僻貧瘠的鄉村,酒吧就是依靠一個又一個懸疑故事招攬生意。
取材於真實故事,不是每個故事都有結局。
那位年輕的學生也喝完了杯裡的蜂蜜酒,把幾英鎊壓在杯底下面,調酒師這時才想起他的來意,隨口問了一句:
“先生,你想找哪家的老宅?”
“岡特家的,你聽說過嗎?”
“岡特家……”調酒師撓了撓腦袋,許久才想起曾經有這麼一戶怪人,“山谷對面林地裡的那家對嗎?別去了,原來就只有一間破敗不堪的小屋,早就荒廢得不成樣子了。”
“知道了。”
年輕學生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走出這家老舊的酒吧。
……
村莊坐落在兩座陡峭的山坡之間,順著陡峭的山坡往下直走,在村莊主路的路牌前右轉,穿過籬笆的豁口,鑽進一條更加陡峭狹窄的土路。
兩邊的灌木更加茂密,佈滿亂石,因為幾十年沒人走過,草木胡亂生長漫延,路面坑坑窪窪幾乎看不出路的形狀。
綠寶石蛇巢輕輕顫動,尤爾姆似乎嗅到外面的環境,迫不及待地從寶石裡鑽出來,爬上路邊綠樹垂下的枝條,消失在鬱鬱蔥蔥的灌木當中。
梅爾文在後面慢慢踱步,磨磨蹭蹭地往林間深處走,一邊環顧四周,時不時召來旋風搖動樹枝,驚走藏在暗處的蛇。
有時他會遇見偽裝成落葉的蝮蛇,一動不動盤在地上,聽到響聲也沒反應。
等到梅爾文走近,踩在它身上時,又忽然彈起試圖給梅爾文來一口。
這時尤爾姆就會忽然躥出來,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反正總能及時出現,一尾巴抽在蝮蛇臉上,像是抽了個大嘴巴子,然後嘶嘶訓斥。
梅爾文聽不懂蛇語,不過從蝮蛇離開時委屈巴巴的眼神來看,尤爾姆大概罵得很髒。
也不知道從哪裡學的髒話俚語。
走走停停過了半小時,逐漸深入林地,蔥鬱的樹木遮蔽天光,空氣變得格外清新,但隱隱透著一股腥溼的潮氣,各種蛇類的身影越發密集,梅爾文倒不怕蛇,毒蛇咬不穿他身上罩的鐵甲泡膜。
他看了看幼蛇,發現幼蛇沒有任何不適,反而很喜歡這裡的環境,興奮的爬來爬去,時不時抽本地蛇幾個大嘴巴子。
“尤爾姆,幫我找找岡特老宅。”梅爾文知道尤爾姆能領會他的語意。
“嘶……”幼蛇果然加快了行進速度。
梅爾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沒過多久,從幾棵百年老樹的縫隙間穿過,終於看見了一處古怪的老宅。
變形術操縱岩石壘砌的磚牆,已經被苔蘚和藤蔓寄生,化作樹林的一部分,淺灰色的老宅被翠綠侵染,房門上面是茂密的蕁麻,門環上掛著已經腐朽的蛇骨。
梅爾文召來旋風替自己開門,順便掃除一些盤踞不肯離開的蛇蟲,走進老宅內部,屋頂瓦片被掀翻過半,幾十年的雨水沖刷讓半邊屋子化作泥沙,橡木傢俱早已被各種蟲子蛀空,上面佈滿了各色的菌類。
牆壁傾倒過半,透過隔斷隱約辨別幾間屋子,有三間臥室,一間客廳,一間廚房。
被燻得漆黑的紅磚壁爐殘破,燒過的草木灰肥力充足,孕育出茂密的蕁麻,骯髒的扶手椅上盤著皮肉腐蝕的蛇骨,蛆蟲螞蟻不搭理外來客,漠視闖入的梅爾文,自顧自爬行。
還有鏽跡斑斑的鐵鍋,一堆骯髒的盆盆罐罐。
尤爾姆四處遊動,差點落進一團粘稠難聞的淤泥裡,幼蛇再也不想亂闖,轉身盤在梅爾文的腳邊,那極具人性化的眼神似乎對岡特老宅非常嫌棄。
“……”
梅爾文環顧四周,敏銳的魔力感知派上用場。
在那件最狹窄的臥室床頭,一抹邪惡的黑暗魔力彷彿夜晚的燈泡,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