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韓厚康接過錢,走向條案拿起一個空瓶子,然後跑了出去。
“嫂子好!”劉平安朝屋內的婦女問聲好,仔細打量她一眼,個頭不高,一米五三左右,黑瘦,細長臉,頭髮用夾子挽在腦後,一身補丁灰布衣裳。
自己在後世真沒見過這位二奶奶,死得太早,七十年代初,蚊帳起火燒死的。
“大兄弟,給你板凳。”王金枝非常熱情,臉上堆滿笑,彎腰搬起一個小板凳,用袖子擦幾下遞給劉平安。
“謝謝嫂子。”劉平安伸手接過坐下,環顧四周,屋內設施十分簡陋,一張掉漆斑駁的條案,一個低矮櫥櫃,一張案板桌,一張小飯桌,五六把凳子,還有一些亂八七糟的農具。
“恁坐、恁坐,我去切個鹹菜。”王金枝走向屋西門後的一口小缸,掀開秫秸蓋,用筷子撈出一塊鹹菜。
“平安,俺們這不比北京,恁就將就吃一口。”韓玉祥有些不好意思,從饃筐裡拿出一個窩頭,窩頭外表黑黑點點,裡面摻有紅薯葉,遞給劉平安。
又對兩個小傢伙攆道:“你倆先出去玩,我們大人要吃飯。”
北方喝酒習俗差不多,家裡來客,不管飯菜好孬,小孩和婦女一律不上桌。
“沒事,能吃口熱乎飯就不錯了。”劉平安接過來,放在桌子上,將斜挎在肩膀上的帆布包取下。
從裡面掏出六袋紅糖和一袋大白兔奶糖,韓玉祥的眼睛都看直了。
“韓二哥,我這次來的匆忙,沒多帶東西。這些紅糖,你們每家兩袋,奶糖...你們三家的孩子分分。”
紅糖?正在彎腰切鹹菜的王金枝,手上一頓,急忙把臉扭過來。
韓玉祥脖子一梗,呵斥道:“平安兄弟,恁這是弄啥?你來給俺爹燒紙,還給俺們帶東西,哪有這樣的。傳出去,俺們老韓家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韓二哥,你聽我說,恁千萬別客氣,這是俺爹專門交代的。再說了,我猴年馬月才能來一回,空手上門...那才會讓人笑掉大牙呢。”劉平安掏出煙,給他敬一根,繼續說道:“恁要是不收,你說我下次還敢來嗎?”
韓玉祥將煙銜在嘴裡,低頭湊近油盞燈,引著火,“噗嚓”“噗嚓”吸兩口:“行!這次我收下,下次再來,可別帶這麼重的禮啦??”
劉平安明白他的意思,紅糖在農村確實是重禮,而且是1960年的農村,有些人一年都不見得吃上一回。
農村別說和大城市比,就是農村跟農村都不一樣,京城地區有的農村,即使沒通上電,大多都是用帶有玻璃罩的煤油燈。
而這邊用的是油盞燈,碗裡放根棉線,滴些煤油,點燃後,黑煙呼呼往上冒,直燻眼,在這種油燈下做針線活,非常傷眼睛。
王金枝心中暗喜,‘咣’‘咣’‘咣’切鹹菜切的更起勁了。
劉平安從兜裡摸出兩塊奶糖,朝門口偷看的兩個小傢伙招招手:“過來,給你倆糖塊吃。”
大一點的不用問肯定是老二韓厚學,小一點的是老三韓厚舉,他們兄弟三人,要說劉平安跟誰最親,毋庸置疑是老三韓厚舉。
在自己出生前,老大韓厚康去了新疆,老二去了東北,只有這個三大爺一直在韓村,而且跟自己家是鄰居。
那時兩家蓋的都是平房,房子緊挨著,中間沒有壘牆頭院,自己經常去他家玩,而且三大娘和自己老孃的關係最好。
每到晚上,這位三大爺就給自己講鬼怪故事和東北的野人、大蟒蛇,嚇得自己上茅坑拉屎不是點蠟燭就是帶手電,不然不敢去。
兩個小傢伙趴在門框邊看著劉平安,就是不進屋,韓玉祥臉一沉:“恁倆聾?恁叔喊你們進來,你們聽不見嗎?”
小二大爺和小三大爺這才敢走進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劉平安賤裡賤氣,一把薅住小三大爺的棉襖領子拽到自己身邊,捏捏他的小春臉,問道:“你叫啥名字?”
這地區春天一到,風大、乾燥,小孩子的臉特別容易會春,春的意思就是臉上發紅、起皮、皴裂、粗糙。
韓玉祥坐在一旁抽著煙,笑眯眯看著。
小三大爺疼得呲牙咧嘴:“我叫小三。”
“大名。”
“韓厚舉。”
“想吃奶糖不?”
“想。”
“喊叔叔。”
“叔叔。”
“真乖!來,叔叔給你剝塊糖吃。”劉平安心裡嘎嘎大樂,給小二大爺一塊大白兔,又剝開一塊,塞進小三大爺嘴裡,笑問道:“好吃不?”
“好吃。”小三大爺嘴裡嗍著糖,嗚嗚嚕嚕的回道。
劉平安笑嘿嘿道:“好吃就行,等會咱爺倆喝一個。”
小三大爺看著這位陌生叔叔,可憐巴巴道:“我還小,不能喝酒。”
“行爺們!是個好孩子。”劉平安掰著他的小臉,詳觀片刻:“三兒,叔會看相,你小子以後不要去東北,你的財路在西北。”
在後世,他去東北投靠他二哥幾年,混得不咋地,後來又去新疆找他大哥,兩年後,搖身一變成為一名小包工頭,從此發跡。
他兒子比自己大一歲,跟自己和自己大哥的關係最好,小時候經常睡一張床上,03年高中畢業,這位小三大爺花錢讓他兒子去烏魯木齊當消防兵。
有一次,烏魯木齊的一家商場發生特大火災,這位堂哥奮勇當先,衝進大火救人,事後榮立三等功,沒過多久,被送往雲南上軍校,自己穿越前,又在烏魯木齊的一所大學鍍金碩士。
“鹹菜切好了,大兄弟,恁慢用。”王金枝將一小盤鹹菜端過來放在桌上。
劉平安撒開小三大爺,說道:“嫂子!這裡又沒外人,坐下來一起吃。”
王金枝連連擺手:“不了不了,等會你們還要喝酒。”
劉平安一拍腦門,忽然說道:“看我這腦子,路過縣城副食品店,我還買了些下酒菜。”
連忙從旁邊的凳子上拿起帆布包,又從裡面掏出兩個小油紙包,交給王金枝:“嫂子,這是一包油炸花生米和一包醬牛肉,勞煩您裝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