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俺爹提到過你家的事兒,按理說,即使是倒查清算,你家也不應該被劃成地主吧?不管甚麼成份,早在46年就已經定死了。”劉平安想了想,決定提示一句。
後世本家大爺韓厚新,為摘掉老韓家地主成份,沒少往縣城公安局跑,託關係、送禮,連跑好幾年,才看到那邊的檔案,檔案上根本就沒提地主這一茬,還是中農。
全他媽是大隊和公社搞得鬼,但沒甚麼卵用,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還是到1977年才摘掉地主帽子。
狗日的,村西隊的這群人真是過分至極,東隊韓家都沒人當村長,他們居然還在使壞。
不過現在不是自己插手的時候,一旦插手,歷史必然會發生改變,自己的那些泗水和曲阜的大娘們就不會再來韓村,堂兄弟姐妹也會換成陌生人。
大勢雖不可改,但小勢可變,從明年開始,自己只要路過徐州,就偷偷摸摸來這邊一趟,每次弄幾個植物人出來,一個植物人完全可以拖垮一家人.....
韓玉祥搖搖頭:“不清楚,大隊和公社的人都說根據最新政策.....俺家是地主。”
“你們抽空往縣城公安局跑跑,國家當年劃分的政策是不會改變的。實在不行,忍上幾年,說不定會出現轉機呢。”劉平安不痛不癢的勸一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韓玉祥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
韓玉軍插話道:“劉大哥,要不你幫幫忙,向你家老爺子說說情,幫俺們家把地主帽子摘掉?”
“這還用你說?我肯定會跟我家老爺子講的。不過你也別抱多大期望,我家老爺子古板的很,他非常不喜歡插手地方上的事。”劉平安睜眼說著瞎話,自家老爺子一個被‘不可抗力因素’抹了去,一個在湘江邊上領了盒飯,想找都找不到。
韓玉軍一陣無語,不知道心裡在想甚麼。
五人一邊走,一邊聊,很快來到村頭,影影綽綽,嘰嘰喳喳,男男女女圍上來幾十號人。
“玉祥哥,誰在咱們老林燒的紙?”
“二叔,是有人挖咱們的老林還是真有人燒紙,我這一聽說就立即趕了過來。”
“玉祥,那個燒紙的人到底是誰?”
“玉祥哥,你身後這位是誰?”
......
韓玉祥大聲嚷道:“你們瞎吵吵甚麼,哪有人挖咱們老林?”
接著隨口介紹道:“他叫劉平安,以前住湖裡,俺爹救過他們一家,這次路過韓村,順便給俺爹燒了點紙。”
隨後揮手攆道:“我大家都回吧,我這邊還有客(kei)。”
一群人看著劉平安這個大高個,三個一群,五個一堆,又嘀嘀咕咕起來。
這些人基本都是自己上一世的爺爺輩和大爺輩,劉平安當然不會吝嗇,掏出兩包熊貓,開始散起煙。
每散一根就說上一句‘你好!’,四爺爺韓玉軍這個顯眼包,跟在後面吹牛逼介紹,‘這是帶啥嘴的香菸,只有京城的大幹部才能吸到,比牡丹高階多了’......‘人家劉大哥,專程從京城來這裡給俺爹燒紙的’.....
他同時也會反向給劉平安介紹幾位‘重點人物’,比如東院‘玉’字輩之首韓玉貴。
劉平安記得這老頭,他後世經常拄個柺棍,顫顫巍巍的到處溜達,最大愛好是倚躺在稻草堆裡曬暖,自己上小學五年級時,也就是1996年,這位爺爺輩領了盒飯。
還比如一名十七八歲名叫韓厚新的年輕人,劉平安當然知道他,自己穿過來時,他還沒死,目前是東、西兩院文化最高的人。
因為重新劃成份被定為地主,上到高二,學校就不讓他上了。
他家比較窮,上學學費是自己的爺爺替他拿的,不然他連初中都讀不起。
正是他一天到晚的去縣城公安局查檔案,才查清老韓家不是地主,在後世,他成為一名初中老師,退休金一個月高達七八千,活得很滋潤。
韓厚民.....大爺爺的大兒子,明後年就會去泗水學京劇,自己從小到大隻見過他三四回,那些大娘都是他從泗水和曲阜介紹過來的,不然四零和五零後的那群大爺們,只能打光棍。
韓厚榮.....大爺爺的二兒子,現在是半大小子一個,六八年爬火車去新疆,在那邊種西瓜,九十年代才回到韓村....
韓厚星.....大爺爺的三兒子,十一歲,起風后,就是他把大爺爺的組織證明等東西扔進了大河裡。
韓厚康.....二爺爺韓玉祥的大兒子,也是一個半大小子,過幾年同樣爬火車去新疆,後世成為大包工頭。
......
一圈下來,零零散散,這群人認個囫圇吞棗,劉平安跟著韓玉祥爺倆往村後走去。
來到一處院子前,三間青磚瓦房,蘆葦院牆,沒有大門,屋內亮著幽暗的燈光,一位婦女在油燈下納著鞋底,兩個小孩雙膝跪地,趴在凳子上瞎晃盪。
這是二爺爺家,劉平安記憶猶新,後世一群老頭子天天在這裡打牌、鬥鵪鶉。
房子來自於曾祖,爺爺兄弟四個,住得都差不多,每人三間青磚瓦房,全村獨一份,其他村民基本都是土屋。
其實土屋也不錯,冬暖夏涼,就是時間住久了,會有土蛇,無毒,多為紅色,小的一米來長,大的有兩三米,經常在土牆裡鑽來鑽去。
韓玉祥走進院子,扯著嗓子喊道:“金枝,盛碗,家裡來客(kei)了,撈塊鹹菜疙瘩。”
“哪哈的客(kei)?”屋內婦女慌忙將鞋底放進針線筐,兩個小孩扭臉往門外看去。
韓玉祥微笑著大聲回道:“首都北京來的。”
王金枝一愣,驚訝道:“我滴個娘!咱老韓家在北京還有親戚,咋沒聽你拉過(說過的意思)?”
韓玉祥領著劉平安走進屋:“等會在拉,你趕緊去切鹹菜。”將手放進棉襖裡,摸索一陣,咬咬牙,掏出五毛錢:“老大,你去打半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