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後面有一波清查倒算,被人扣上地主帽子,以至於到六零和七零年該結婚的幾批父輩們,基本娶不上本地媳婦,要麼找外地媳婦,要麼背井離鄉爬火車去新疆和東北自謀生路,這種情況一直到八零年才逐漸好轉。
剩下的二爺爺、自己爺爺、四爺爺,這仨人與大爺爺相比混得算是相當差,非要矮子裡拔將軍,只能是自己的爺爺,解放後任村長,管轄四個村子,放在後世隨便貪汙幾年,起碼百萬級起步。
沒過多久,因權力爭鬥,加上清查倒算,被人扣上地主帽子,要倒查上一輩,根本不敢辯解,然後被轟下臺。
自己的這個爺爺也是位趣人,下臺沒多久,就出去攬活幹建築,那個時期確實可以出去務工,不過每年要交給村裡一筆錢,不然沒工分拿,年底分不到糧食。
剛開始跟著人在山東泗水混,後面摸清竅門後,自己帶人單幹。
1963年夏季,全國自然災害情況基本好轉,但沛縣這一帶天降暴雨,62天內降雨33天,其中大到暴雨14次,很多地區被淹,外流度荒群眾達7.7萬人,其中就包括韓村,自己的奶奶領著大伯,揹著老爹(一歲左右),一路走到泗水要飯。
老太太在街上要飯時,好巧不巧,看見老爺子下館子出來,頓時氣得夠嗆。
老家被淹,吃不上飯,你還有心情在這兒下館子,老太太又哭又罵,老爺子只能將娘仨接回住處。
七十年代,他在蘭州攬活,不知道走了甚麼狗屎運,成為當地鐵路局的一名正式工,老爺子腦子抽筋,居然嫌棄人家那地方窮,生活不習慣,辭職不幹,回到了老家,又把老太太氣個半死。
到了父輩這一代,幾乎沒有甚麼出息之人,只有一個逃到新疆的大爺混得還算不錯,其他人基本都是在家種地,改開後,跟隨建築隊出去務工。
劉平安坐在墳頭前抽著煙,回憶著老韓家的點點滴滴,要不要幫一下他們?不幫的話,起風后他們肯定會受苦。
幫的話,韓村的發展軌跡會徹底改變,自己的那些大娘們大機率就嫁不到這裡,那些堂兄弟姐妹們同時也會換成另外一撥人。
幫與不幫,陷入兩難境地,這是一個超級難的選擇題.....
韓厚榮吃過晚飯,溜溜達達來到村頭,朝南望去,只見老林(祖墳)那邊有火光,忽明忽暗,嚇得一哆嗦,鬧鬼火了?
正值他瞎尋思之際,背後走來一小孩:“二哥,你不是要去大隊部嗎?在這裡發甚麼愣?”
韓厚榮回過頭:“老三,你眼尖,往老林那邊看看,是不是有鬼火?”
韓厚星踮起腳,朝南望望:“像是有,還冒煙呢。”聲音突然尖叫:“二哥,咱家祖墳冒煙,是不是要出大官啦???。”
“不知道。”韓厚榮盯著祖墳,吩咐道:“你去把二叔三叔喊來,等會兒一起過去看看。”
“二哥,你看,好像有人,是不是有人想挖咱家的墳頭。”劉平安站起的身影被韓厚星捕捉到。
狗屁的祖墳冒青煙,不知道是誰在燒紙,韓厚榮心頭錯愕,清明節還沒到,這不天不地的,誰跑那邊燒紙幹嘛?
“挖個屁,是有人在燒紙。別叫喚啦,你快去喊二叔、三叔,讓他們把東院的人一起喊來。”韓厚榮嚷嚷他一句,劉平安和他同屬西院,後世得喊聲他二大爺。
“好嘞!”韓厚星一溜煙的往莊裡跑去。
不一會兒,村頭出現二十多個人,人人手裡不是拿鐵鍬就是糞叉子,領頭的韓玉祥三十八歲,沉聲問道:“厚榮,誰要挖咱們家老林?”
“沒人挖咱老林,好像有人在燒紙。”韓厚榮抬手往南一指:“二叔,那人還沒走,剛又蹲下去了。”
韓玉祥鬆口氣,朝身後說道:“大夥都回吧,玉豐、玉林、玉軍,你們三個跟我去老林。”
眾人沒動,好奇的站在原地,想看看是誰在老林上燒紙,個別年輕人逮著韓厚星一頓蹂躪。
......
劉平安再三思量,並不打算插手老韓家的事,批鬥就批鬥吧,反正沒死人,說來說去都是自己人鬥自己人,是村西隊的‘韓’利用各種運動批鬥村東隊的‘韓’,然後謀求村長這個位置。
不過有些人三年後必須是植物人,往上倒騰N輩,雖然同是一個祖宗,但村西隊的‘韓’早已沒落,解放前靠著村東隊的‘韓’維持生計,現在為一個破村長,倒反天罡,實屬不該。
按時間線推斷,自己的村長爺爺已經下臺,不知道他有沒有去泗水攬活,碰到話,看看能不能忽悠他拜個把子。
二十年後,拉他們一把即可,畢竟這些親人一直在自己的腦海裡打轉,想忘都不忘不掉。
劉平安掏出熊貓煙,點上一支,自言自語的顯擺道:“老祖宗們,你們知道這是甚麼煙嗎?這是熊貓煙,這種煙級別太高,你們不能抽,怕把你們抽過之後降不住,來個魂飛魄散就不好了。”
接著‘嘎嘎’賤笑兩聲,也不怕老祖宗掀開棺材板跳出來扇自己幾個大逼兜。
隨後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老幾位,你們先在下面睡著,我去村裡轉悠轉悠。”
舉目朝北一掃,村頭那邊有四個人正往這裡走來,劉平安心道,不知道這些人是自己的哪個長輩。
嘴裡叼著煙,迎了上去,片刻後,雙方碰上頭。
韓玉祥攔住身穿勞動服、挎著綠色帆布包的劉平安,上下打量一番,疑惑道:“小夥子,恁是哪一位?是不是燒錯紙了?那是我們家的老林。”
沒錯,這裡說話的口音跟河南很像,你或您,很多時候情況下會說成‘恁’。
他打量劉平安的同時,劉平安也在打量他,看年紀,這位應該是自己的爺爺輩,一時之間又摸不清他是哪一位,後世的自己哪裡見過爺爺輩們年輕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