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路過此地,小時候跟俺爹來這裡燒過一次紙。俺爹經常說韓有智是我們家的老恩人,以後每逢路過韓村,都要過來燒下紙。”劉平安說謊的本事渾然天成,前世老家話張口就來,掏出熊貓煙,給他們散一圈。
韓玉祥搞不清事情的真假,將信將疑,不敢搭話,自己老爹當年經常在外面跑江湖,得罪過的人和救過的人一樣多。
四人接過煙,其中一人約莫二十來歲,看著菸屁股,大呼小叫道:“二哥,你看看這是啥煙,怎麼跟供銷社賣得不一樣?”
韓玉祥尷尬的咳嗽兩聲,瞪他一眼,不道聲謝,只顧看煙,在陌生人面前顯得很沒禮數。
劉平安笑道:“這叫熊貓煙,帶過濾嘴的,比牡丹、中華還要好,只有京城的大幹部才能吸到。”
四人心頭巨震,我滴個乖乖!從京城來的?難道是大幹部家的孩子?
“恁爹叫甚麼?”韓玉祥摩挲著手裡的煙,決定先來個投石問路,想看看在老爹以往提到過的名字裡,有沒有這號人。
“俺爹叫劉正華,我叫劉平安,以前在湖裡住過幾年。解放後,家裡老爺子就把俺們全家接去了京城。”劉平安掏出打火機,給四人點上火,
劉正華?沒聽說過,韓玉祥心中一陣失望,老爹在湖裡一帶的關係極廣,被小鬼子打死後,自己都沒敢去那邊報喪,怕來的人太多,家裡擺不起酒席。
“這煙真不孬,比咱們自己卷的煙好吸多了。”剛才大呼小叫之人,再次開口。
韓玉祥手上夾著煙,抬腿踢他一腳,訓斥道:“看你那沒出息樣,不張嘴能憋死你?”
劉平安沒當一回事,老韓家本身就沒幾個文化人,想到甚麼說甚麼,大多屬於心直口快之輩,笑問道:“請問幾位大哥,你們是韓有智的甚麼人?”
韓玉祥介紹道:“韓有智是俺爹,我叫韓玉祥,排行老二。”指著剛才被他踢的小青年:“他叫韓玉軍,是老三。”又指向其他兩位:“他叫韓玉桐,他叫韓玉遠,都是俺爹的侄子。”
劉平安立時傻眼,名字沒錯,都能對上,眼前這位是自己的二爺爺,但四爺爺怎麼變老三了?自己的爺爺呢?自己的爺爺才是正牌老三啊。
用舌頭戳戳牙花子,急忙套話:“俺爹曾經說過,有個打鬼子的英雄叫韓玉候,不知是你們甚麼人?”
韓玉祥面色一喜,自豪道:“那是俺大哥。”
劉平安繼續試探問道:“韓二哥,不知你們親兄弟有幾個?”
韓玉祥面帶笑意:“我們親兄弟只有三個。”
劉平安麻了,怎麼回事,自己的爺爺哪裡去了,不甘心問道:“以前聽俺爹說,韓有智老英雄好像有四個孩子吧。”
“不是四個,是六個,我是老小,上面只有兩個哥,三個姐。”韓玉軍鼻孔冒煙,眯著眼很是享受,一看就是老煙槍。
“我意思是說,你們不是兄弟四個嗎?”三位姑奶奶也沒少,唯獨少了自己的爺爺,劉平安又散一圈熊貓,韓玉祥客氣的推讓一番,韓玉軍笑嘻嘻接過去,別在耳朵上,另外兩人說句謝謝。
韓玉祥不疑有他:“估計是恁爹記錯了吧,我們只有兄弟三個。”
劉平安若有所思,八成是碰到‘不可抗拒因素’,將自己這一支從爺爺輩給抹了去。
這狗日的‘不可抗拒因素’也真操蛋,為甚麼只抹去自己爺爺這一支,怎麼不把整個韓村都抹去?也好讓自己徹底沒牽掛。
媽的蛋!明天去自己外婆家看看,看看那邊的人存不存在,如果不存在,絕逼是‘不可抗拒因素’搞得鬼。
“劉同志!現在天也黑了,要不你先去我家落腳一晚?”韓玉祥的聲音打斷劉平安的沉思。
“成!”劉平安沒有推脫,本身就有意去村子裡借宿一晚。
“那咱走吧,我家剛好做好飯。”韓玉祥熱情招呼道,顯然把劉平安當成了自己人。
“好!”劉平安點下頭。
韓玉祥在前面領路,五人摸黑向村裡走去,這時期的人,膽子都比較大,基本不怕走夜路。
劉平安回想起老一輩人聊過的本村糗事,解放前,西隊有個人和閆集的一個人,兩人暫且叫甲和乙,比誰的膽子大,誰都不服誰。
最後透過打賭定輸贏,大致意思是昨天亂葬崗剛扔一個死人,誰敢半夜去給他喂涼水喝,就算誰贏。
乙自告奮勇,他說他先去,甲沒搶過他,只好同意。
亂葬崗顧名思義,當時窮人沒土地,加上戰亂,很多窮人死後,沒錢買棺材,也沒地方埋,只能用草蓆一卷,隨手扔在亂葬崗。
乙的膽子是真地大,當天夜裡,端著一碗水來到亂葬崗,黑燈瞎火看不清,全靠手摸,碰到一個草蓆,將人從裡面拽出來,又摸到他的嘴,將碗放在他嘴邊,開始給他喂水喝。
誰知道,乙喂一口,那個死人就喝一口,喝完還咂吧兩下嘴。
幾口過後,乙感覺這事情有點蹊蹺,死人喝水怎麼還出聲?越想越不對勁,嚇得他‘媽呀’一聲,把碗一扔,連滾帶爬的就往村裡跑。
那個死人從草蓆裡鑽出來,跟在後面追,邊追邊喊:“你別跑,你別跑。”
不喊還好,乙直接尿一褲子,這下跑得更快了。
原來這個死人是甲,這貨提前一步來到亂葬崗,將死人拽出來扔到一邊,他自己鑽進了草蓆。
剛才感覺事情鬧得有點過,心裡過意不去,本想出來道歉,但沒追上.....
韓玉軍靠過來,臉上掛笑,不見外道:“劉同志,你今年多大?”
“我今年二十三,你呢?”
“比我大三歲,我八成要喊你哥。”
“應該吧,俺爹好像喊有智老恩人喊大哥。”劉平安不要臉的亂佔便宜,眼前這位是自己的親四爺爺,只比大爺爺韓玉候家的大兒子大一兩歲。
其實大爺爺家還有個孩子,那個孩子跟這位四爺爺同年出生,兩人小時候玩玻璃球,那孩子一頭蹌地上,磕破大門牙,出現感染,然後早早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