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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老韓家的過去 (上)

現在韓村的住戶集中在老宅子上,老宅子往南是一片自留地,零星幾點綠,在後世會變成新宅基地。

再往南就是打麥場,打麥場和劉平安腳下的馬路相隔一個排水渠,馬路往南是小河。

來到小河最東端,岸邊是一片空地,有棵碗口粗的柳樹聳立那裡,很是顯眼。

以空地為中心,往南北方向延伸,是灌地的水渠,兩邊種有洋槐樹,這種樹在三十年代就已在黃淮流域廣泛種植。

在自己記憶深處,韓村種的樹主要以楊、柳、槐、榆為主,柳樹主要種在村後水坑邊,榆樹和楊樹種在村裡路邊,槐樹則種在村邊灌溉的主水渠旁。

劉平安走過去,摸了摸,這應該是二爺爺親手栽下的柳樹。

閉上眼,滿滿的回憶感,這棵樹在九十年代後期成長為兩人合抱的大柳樹,自己小時候沒少往上爬。

柳樹往南四五米是灌溉莊稼的抽水機,此時還沒影子,等抽水機建成後,這裡會變成全村的聊天中心和小孩子們的樂園。

每逢夏天,大人們就會坐在大柳樹下乘涼聊天,小孩子們順著抽水機從河裡抽上來的水流,在水渠裡洗澡嬉戲。

轉悠片刻,沿著水渠往南走去,不一會兒,來到一處農田,這裡有一片大小墳頭,不多不少九個。

劉平安一看樂了,這些墳頭比後世大許多,但光憑排列位置,自己就能斷定這是老韓家的祖墳,因為後期重新分地的原因,自己的爺爺輩不會再埋在這裡。

下月五號就是清明節,掏出黃刀紙點燃,恭恭敬敬磕上一圈頭,又在每個墳頭前插上三支菸。

劉平安蹲在一處墳頭前,抽口煙,嘿嘿笑道:“老祖宗們!這是華子,名牌,沒抽過吧,今天你們可勁的抽。”

面朝北方,抬頭看向遠處的閆集和韓村,再次陷入回憶,暮色降臨,村子沒有通電,零星燈火,昏黃如豆。

這兩個村莊緊挨著,屬於一個大隊,韓姓非常多,特別是韓村,幾乎都姓韓,整個村的韓姓分為東、西兩隊,雙方早已出五服。

自己家在東隊,東隊韓姓又分東、西兩院,是根據曾祖韓有智(排行老二)那一輩劃分的,東為長,西為幼,所以前世的自己屬於東隊西院。

分歸分,可血緣非常近,都是一家人。幾戶外姓人,是老一輩親戚投奔過來的。

據家譜記載,韓氏老祖是從山西洪洞大槐樹遷至沛縣,子孫後代又分家,在沛縣各地紮根繁衍,自家這一支就來到韓村。

高祖韓大山那一輩是兄弟倆,老一輩人說,高祖韓大山在這一帶混的相當可以,跟現在的黑社會差不多,略有薄產,家丁護院不少,外地親戚投奔。

曾祖韓有智同樣是兄弟倆,他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偷偷將家裡的大部分地和牲口賣掉,全部買成槍,成立一個類似於民團性質的組織,黑白兩道通吃,徒子徒孫一大堆,遍佈小半個湖裡。(微山湖靠近沛縣這邊,本地人一般稱為湖裡)

據說有一次韓復渠的部隊路過微山湖,都要找他幫忙,他召集徒子徒孫用漁船搭了幾里地浮橋,韓的部隊才順利透過。

小鬼子佔領沛縣時,周圍幾個村莊都會將牲口牽進韓村,生怕被小鬼子搶劫。

尤其在微山夏鎮街一帶,更是威風八面,夏鎮街這個地方非常特殊,有“一步兩省三座廟,一條大街兩縣分”之說,其地半滕(縣)半沛(縣)。

有一回,這邊的人貌似偷盜軍用物資,軍方要處死當地一批人,曾祖韓有智連夜去徐州疏通關係,救下了這批人。

自此以後,當地人都喊他韓老爺,只要韓村的人去夏鎮街,那邊的人必管飯。

曾祖韓有智的壞毛病不少,其中最喜歡裝逼和抽大煙,老話說的好‘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心狂必有殃’。

他帶人去四十里外的鹿樓打小鬼子據點,據點是打下來了,按常理說,你應該帶上繳獲抓緊時間跑路才對。

他不,他偏不,被手底下人猛吹捧一波,整個人都飄了,當場拿出大煙在炮樓上抽起來,等他抽完,小鬼子的援兵已到。

“啪啪”兩槍,一顆子彈斜射進他的肩膀,從另一腰側穿出,當場去見了韓家高祖。

再往下一輩,兄弟共四人,三個姑奶奶,自己的爺爺排老三,其中最有出息的是大爺爺韓玉侯,他上過學有文化,想去參軍,家裡不準,一怒之下,他學起他爹,偷偷摸摸賣掉家裡兩頭牛,湊夠路費,帶上同村一個人,一起坐火車去往南京。

兩人隨後上了黃埔軍校,沒多久,小鬼子侵華佔領南京,展開大屠殺,部隊被打散,兩人從下水道逃出生天,然後遊過長江,一路乞討回到老家。

回到老家後,秘密加入組織,拉起抗日武裝,老一輩人回憶,他有一次偷摸回村,騎著大洋馬,腰間別兩把盒子炮,非常威風。

隊伍發展到兩百多人時,大爺爺得了痢疾,然後就掛了,從此整個老韓家一蹶不振。(這不是吹牛逼,縣誌上有他名字,不過不是書中名字)

搞笑的是,起風后,他家老三十分膽小,不是一般膽小的那種,天天自己嚇自己,夜不能寐,最後將裝有大爺爺組織證明、證件、獎章的小鐵盒,趁一天深夜,扔到了七八里外的大河中。

沒有這些證明,公社死咬著不給老韓家翻案,老韓家的地主身份一直熬到1977年才被摘掉。

劉平安以前問過這位三大爺,他每次都苦笑說,當年那環境太嚇人,天天高帽綁手被批鬥,很多人都知道他爹上過軍校,加上自己沒文化不識字,又不敢拿出來找人問,那些證明萬一被查出來是光頭軍的,一大家子人的處境只會雪上加霜。

當年老韓家的處境確實不好,解放後,因為家裡的莊稼地早在三十年代就被賣掉大部分,老一輩有黑歷史的幾位死得又早,老韓家敗落的很快,按照當時政策,成分被定為中農,有點像電視劇裡的福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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