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邈,是要將袁紹給活活熬死!
沒有火盆的行帳內,每撥出一口氣息,身上就更冷一分。
“不然,就正面與劉邈拼了!”
郭圖呵斥逄紀:“拼?怎麼拼?”
“我軍只要敢往前移動,將庇護側翼的大野澤給讓出來,讓漢軍重騎直接插向我軍肋部,那這仗還怎麼打?”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郭圖心亂如麻,卻又說不出個好歹來,讓行帳內的氣氛愈加沉悶起來。
“其實,還有一計!”
“甚麼計?”
郭圖與袁紹交換眼神,袁紹顯然也明白了郭圖的意思。
“若能功成,可用此計。”
“喏~”
——————
漢軍營地!
“報!陛下!大都督來了!”
天子行帳內,斥候領著周瑜步入其中。
周瑜一進入行帳,便能感到撲面而來的熱氣。
劉邈、周泰、陳武、魯肅等正圍坐在一口煮沸的鐵鍋前,一人捧著一個小碗,用木箸麻溜的攪拌著裡面裝著的芝麻醬。
而在幾人身旁,還各自放著幾大盤薄如蟬翼的羊肉,鮮嫩欲滴……
“公瑾!你眼睛下面的那是狗鼻子吧?陛下剛說今天要涮羊肉吃,你怎麼就忽然趕過來了?”
周泰一邊說著周瑜,一邊將自己那盤肉往懷裡攬了攬,好像生怕周瑜上來奪食。
“哼!我來是有軍情彙報!哪裡是專門來吃的?”
周瑜嘴上這麼說著,但動作卻是格外絲滑的坐在魯肅旁邊,同時朝著魯肅舉起瓷碗。
魯肅頗為大方的將自己碗中的芝麻醬給周瑜倒了大半,同時還將肉也給周瑜推過去了一些,邀請周瑜共同用餐。
周瑜夾起兩塊羊肉熟門熟路的往鐵鍋裡一燙,待肉剛剛變色,就放入碗中蘸著醇厚的麻醬送入嘴中。
“呼~舒服。”
“你不是不吃嗎?”
“來都來了!”
“公瑾!你如今怎麼變得和……某些人一樣?”
周泰小心的看了旁邊一眼,卻猛的看到劉邈竟然已經伸出罪惡的小手將自己盤中的羊肉扒拉過去大半份,當即怒目而視。
“幼平抬舉我了,我哪裡能比的上陛下?”
周泰連忙要去爭搶,卻被劉邈用筷子打在手背上。
“幹甚麼?沒聽公瑾說有正事嗎?先聽正事!”
周泰憋屈的看著劉邈,而就在這時,旁邊的陳武笑眯眯的將自己的盤子往周泰那推了一下。
“幼平,這裡還有。”
周泰看著陳武面前那盤滿當當的羊肉,也是不斷點頭:“還是子烈好啊!”
說罷,便將陳武的盤子直接放在自己懷中,讓陳武完全傻了眼……
“哈哈哈哈!子烈啊子烈!心軟這滾刀肉,可是要吃虧的!”
劉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羊肉給燙熟,然後全部塞到嘴裡後才敢說話,而周泰也已經是喜滋滋的將陳武那盤子羊肉吃到了肚子裡。
周瑜也在一旁幫襯著指導陳武:“禮儀道德,那是君子之間才能遵守的,子烈引狼入室,實在是不該。”
魯肅:“確實如此。昔日春秋戰國時,山東盛行君子之風。當年季札遊歷中原時曾稱讚:衛多君子,未有患也!然衛、魯這樣的君子之國卻早早在亂世中覆滅,反倒是猶如禽獸一樣的秦國奪取了社稷啊。”
“……”
周泰不滿道:“怎麼都教訓我?沒看見某人……”
“來!說正事!”
劉邈費勁將腮幫子裡的羊肉給給嚥下去,趕忙轉移話題。
“公瑾來此,是有何軍情彙報?”
“哦,得到斥候來報,是袁紹死了。”
風輕雲淡的,說出這個訊息。
“哦,原來如此。”
另一邊,劉邈同樣的風輕雲淡的點點頭,然後繼續去涮自己的第二鍋羊肉。
“公瑾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說不好,畢竟就袁紹那狀態,甚麼時候死都不意外。”
“那……”
劉邈實在受不了旁邊雙眼發綠的周泰和一臉悲傷的陳武,暫時擱置了與周瑜的商討。
“讓庖廚再殺一隻羊!每人多加三盤!”
“喏!”
有了劉邈的這道命令,幾人才是喜笑顏開。
而劉邈也是笑罵道:“只能吃一隻羊的時候,要麼是教導大家謙讓,要麼是自己變得兇惡。但若是能吃兩隻羊的時候,大家就又成了君子了!”
“不!”
周泰笑嘻嘻的打斷了劉邈:“我能吃三隻!”
“滾蛋!!!”
劉邈將眾人吃不飽的事情解決了,這才有心情處理軍事的問題。
“所以公瑾來做甚麼?”
“來問陛下,要不要發動總攻?”
“……”
劉邈隨意用袖口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麻醬和汁水,朝周瑜擺手道:“公瑾以為,袁紹對朕而言,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甚麼?
最大的敵人?
最大的反賊?
總不能,是相信相愛的親戚吧?
看周瑜的眼神,劉邈就知道他沒想明白。“朕告訴你,現在的袁紹對朕而言,就相當於一個屁!”
“只要這屁別把屎給帶出來,朕管他是朝哪放!”
劉邈搖搖頭:“公瑾,咱們從彭城出來是為了甚麼?”
“為了不讓袁軍返回河北。”
“那不就對了!”
劉邈吃飽喝足,直接雙手撐著朝後躺了過去,愜意的打著飽嗝。
“此戰,真正重要的,是那二十萬袁軍!”
“將他們留在中原,不讓他們渡河回到河北,才是咱們最重要的事情!”
“至於袁紹?別說他死了,就是他現在忽然把自己洗乾淨送到你周公瑾的床上,那也根本不重要!”
周瑜表情扭曲:“其實還是重要的……”
“所以說,別管袁紹!是這羊肉不好吃,還是新運來的奶茶不好喝?”
劉邈對袁紹是死是活,那是真的毫不在意。
只要這二十萬袁軍不要跑,按袁紹愛咋咋滴!
周瑜此時也茅塞頓開。
他差點就急著發動總攻的命令,想要一舉打贏此戰。
但劉邈說的不錯。
漢軍剩下的目標是那二十萬袁軍!
至於袁紹,一個行將就木之人,哪裡還能有多大的用處?
而且周瑜是知道膠東之戰全部經過的。
就算袁紹能活著回去,看到自己那兄友弟恭的兩個好大兒,誰能保證不會當場被氣死過去?
“陛下說的不錯!”
周瑜也不再糾結,將剩下的羊肉吃完後,轉身就要離開。
不過在臨走時,周瑜專門朝庖廚喊了一聲:“將剩下的羊肉都帶走,我打包回去吃!”
“周公瑾!你他孃的還連吃帶拿?”
“嗯!對了,那芝麻醬也帶上幾斤!”
“……”
“唉!當年公瑾是多麼好的一個孩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劉邈挺著肚子,一邊喝著奶茶,一邊痛心疾首的感嘆周瑜的變化,引得帳內其他人都無奈的看向劉邈。
你還好意思問!
大漢的風氣,就是被你這個天子帶壞的!
……
……
“陛下,漢軍沒有動靜。”
在聽到哪怕放出自己假死的訊息後,劉邈依然無動於衷,袁紹忽然猛烈的咳嗽起來!
此時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劉邈已經識破了他的計策,還是在劉邈的心中,對他袁紹根本不在乎!
要說不在乎,那肯定不可能!
自己好歹是天子!是大趙的開國皇帝!是劉邈最大的敵人!劉邈怎麼可能會不在乎自己?
那相比,應該只是自己被識破了而已……
袁紹不斷咳嗽,郭圖連忙上前拍著袁紹的後背幫他順氣。
“陛下,陛下……”
連著咳嗽了好幾下,直到喉嚨裡都翻上血腥味,明顯能夠感受到刺痛的時候,袁紹才堪堪停止,躺在榻上大口喘息。
.ttka n .¢ ○
郭圖、逄紀對視一眼。
如今的他們,徹底明白了當日在彭城下張郃和高覽的絕望。
同時,他們也徹底明白了自己等人的處境。
這仗,當真是沒有徹底希望。
現在袁軍的每一道戰術,幾乎都在寄希望於“僥倖”二字。
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
越打,越絕望。
劉邈的兵力或許不如北趙的多,但每一寸兵力,都是運用的恰當好處。
和劉邈作戰最大的感觸,不是劉邈有多麼的用兵如神,也不是劉邈有多麼勇武,多麼運籌帷幄……
最大的感觸,是噁心!
每次要拼盡力氣和劉邈正面碰撞的時候,劉邈總是想盡辦法去逃避。
而等到自己力竭的時候,劉邈又和那野狗一樣,咬上之後就絕不鬆手!啊不,鬆口!
這世上,怎麼有人能夠打出這樣噁心的仗?
但偏偏,這噁心的招數,讓袁軍根本沒有了招架之力……
“你們不懂。”
袁紹均勻了氣息後,卻是固執己見。
“劉邈,之所以如此,那是因為他還忌憚著朕!”
“他心裡有朕!心裡怕朕!所以千方百計的,等著朕去找他!”
袁紹此時也自以為看透了真相。
“朕要親自到他跟前去!要親自與他決一死戰!”
“他認定,朕才是他的敵人,他一定是在等著朕!”
袁紹此時的話已經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
或者說,袁紹打心底排斥那個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念頭——
如今的劉邈,已經不在乎他袁紹的生死。
這怎麼能夠允許?
若劉邈真是這麼想的,那無疑是比殺了袁紹都難受!
“他不來找朕,那朕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