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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第491章 初雪

2025-11-04 作者:一天寫三章

全面戰爭!

袁紹果然如那日陳瑀說的一樣。

哪怕是要將北趙的未來全部輸掉,也依然是要將局面牢牢的抓在自己手裡!

“大軍結陣,徐徐而行,往彭城方向而去!”

在定陶恢復過來的袁軍重新踏上征程。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袁軍此戰,傾巢而出!

龐大的軍隊像是永不停歇的火焰,一往無前的朝著彭城燒去。

袁紹,已經親手點燃了烈火!

從現在起,要麼讓這烈火燒到劉邈身上,玉石俱焚。

要麼,就是讓這火焰和毒藥一樣,將其殘軀徹底侵蝕乾淨,讓天下重新翻開新的篇章!

日月無光!

天地變色!

沿途的漢軍哨崗不斷被拔除。

前線的斥候不斷往來奔波於彭城的門戶前後。

都不用主將下令,本來在彭城待的都有些無聊的漢軍士卒也瞬間警惕起來——

“這會,這仗怕是要真的打起來了!”

軍情猶如雪花一般紛飛,漢軍斥候就如同織機上的錠子來回不斷穿梭,將袁軍的情報送到位於彭城的漢軍中樞。

在彭城的郡守府,如今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一座巨大的沙場。

中央支起的大棚中,四方各有柱石鎮守,形成一個巨大行帳,足夠數百人在其中整合情報,處理資訊。

“小沛方向有一萬袁軍先鋒,領軍之人乃是河北名將高覽。”

“芒碭山傳來訊息!西北面有袁軍迂迴至雎陽紮營!”

“蔣欽將軍來報,說是袁軍正在準備舟船,似乎有強渡微山湖的意思!”

“……”

一條條或有用,或無用,或真,或假的訊息經由這些隨軍文吏篩選後,在張昭之子,同時也是如今擔任郎官的張承手中,逐漸將其慢慢變得視覺化。

能做到將如此繁多資訊匯聚在一起的,自然不可能是輿圖。

大帳中央,一座三十尺長、二十尺寬的沙盤正靜靜躺在中央。

這沙盤是在劉邈隨意提了一嘴後,劉曄本著“閒著也是閒著”的心思製成的。

上面的山川、河流,都是完全根據彭城周圍地形所做的。

便是樹林、水澤,在上面都有標記,徹底做到了事無鉅細!

此外,上面還有一些紅、黃二色的竹棋。

這便是聚集在此處的,漢趙兩方計程車卒!

紅色的漢軍分佈,在這沙盤上一目瞭然。

西面的九里山、雲龍山以及泉山這三座較高的山丘,成為了彭城的天然門戶。同時在沙盤上清晰可見,分別是由孫策、朱桓、徐盛三人各領萬人在其中駐守。

北面的丹水北側,駐紮著掌管水軍的蔣欽本部。

南側,則是高順率領的兵馬,合計又是一萬。

剩下的,則都穩穩當當坐落於被山水隔絕的彭城盆地當中,成為此戰的後備兵員。

因為東線青州戰場的勝利,本來駐守琅琊的臧霸部也已經被解放,駐紮在蘭陵。

從如今的沙盤上來看,彭城簡直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懸崖。

而西面的袁軍固然數量眾多,是漢軍數目的一倍多,卻宛若一把散沙,強大而又無助的盤踞在彭城之西,讓人看著就能感受到它的絕望。

“這仗都成這樣了,袁紹怎麼還要打?”

張承將沙盤佈置完成後,感慨似的詢問了一句。

“因為兵法上的輸贏,從來都不是真的輸贏。在袁紹沒有真的戰敗前,他是絕對不可能承認自己是輸家。”

張承聽到熟悉的聲音,驚喜又惶恐的回頭看來:“陛下?”

來人裹著件赤紅大氅,頭上斜帶著劉氏冠,睡眼惺忪,正用力眨著黏在睫毛上眼屎的人,不是劉邈還能是誰?

劉邈打著哈欠:“剛從青州趕回來,本來還想在琅琊的女閭里多住些時日的,結果袁紹偏偏就這時候來攻了,真他孃的煩人!沒禮貌!”

若是周泰在旁邊,肯定是哈哈大笑。

不過張承顯然沒聽出來劉邈的扯淡,而是一本正經道:“陛下豈不聞當初李陵因士氣低落而戰敗,以為“吾士氣少衰而鼓不起者,何也?軍中豈有女子乎?”如今大敵在前,哪裡能沉迷女色?”

“……”

劉邈有些尷尬的撓撓頭。

“你這小子,當真是和張公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嘖!早知道就不帶你了!無趣!”

關於劉邈的抱怨,張承只當是沒聽見。

劉邈咂了兩下嘴皮。

“李陵打仗敗了,純粹是因為他自己不行,哪裡能怪上士卒藏匿女子?”

張承不服:“軍中凡有女子,士卒心思都被女子勾引走,力氣都使到了女子身上,可不是就只能打敗仗?”

劉邈聳聳肩膀。

“所以朕才說,是李陵自己不行!”

“竟然能讓自己麾下計程車卒將女子帶到戰場上,這不就是治軍不嚴?而治軍不嚴,不就是為將者不行?”

張承忽然漲紅了臉,半晌才憋出一句:“陛下!你這是詭辯!臣要和陛下說的,不是這話!”

“哈哈哈哈哈!”

劉邈上前捏了捏張承鮮紅欲滴的小臉蛋:“看來你終究沒到你爹的道行!若是現在是你爹,那肯定早就和朕吵起來了!”

張承這麼大個人被劉邈當眾揪住了臉,頓時覺得羞愧難當!

偏偏劉邈還是天子,他既是羞恥,又不敢反抗,只能是無助的站在原地,小聲在嘴裡咕噥:“陛下,不要……”

“哈!”

劉邈總算鬆開了張承的臉,笑道:“臉皮可不能這麼薄!不然以後怎麼做大事?”

“學學你爹,別人怎麼罵他他都無動於衷,那才是真功夫!”

張承還沉浸在那該死的羞恥心中,完全沒有有聽到劉邈言語中的意思。

直到臉上紅暈稍退,張承這才疑惑道:“有人罵我爹?”

“嗯!”

劉邈背過手去,圍著這巨大的沙盤遛彎,然後若無其事的說道:“朕剛從青州回來的時候,就忽然收到一封告發信,說是你爹圖謀不軌,老而為賊,名為漢相,實為漢賊,打算揹著朕在金陵謀反,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

張承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不過很快他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

“陛下,這是血口噴人!陛下!請問是誰告發的?臣請他當面與臣對峙!”

張昭謀反?!

笑話!

張昭一不是江東豪族,二又沒有兵權在手,他造甚麼反?

汙衊!

絕對是汙衊!

可雖然知道是汙衊,張承卻還是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深知,這種謠言的份量有多重!

和謠言相比,便是天下最鋒利的重箭也要顯得輕薄了許多!

張承想要為張昭辯解。

可一時之間,卻又不知從何處辯解!

只見張承呆愣在原地,而劉邈餘光掃到張承,卻忽然開始大笑。

“看你剛才的模樣,當真和只被嚇住的雞崽子一模一樣!可惜朕不會畫畫,不然朕一定將方才你的樣子畫下來給你爹送過去!哈哈!”張承這才反應過來,有些迷茫的看著劉邈,同時豆大的淚珠就在眼眶裡晃悠。

眼看孩子就要被自己玩壞,劉邈才終於搖搖頭,繼續看向那沙盤——

“別想了!那信件還有那告發之人,朕都一併送到了金陵,告訴張公讓他自己處置。”

張承又愣在原地:“陛……陛下,難道一點就不,就不,懷疑家父?”

“哈?”

劉邈詫異的看著張承:“你覺得你爹會造反不?”

“不會!”

“那不就得了?”

劉邈又收回目光,重新審視著眼前的沙盤,而張承卻在一旁始終不敢出聲。

直到劉邈繞著沙盤完整的走了一圈,重新來到張承跟前的時候,張承的呼吸才明顯加快。

“想說甚麼?”

“敢,敢問陛下,那告發……不對,是汙衊家父之人是誰?”

劉邈卻不耐煩的皺起眉頭。

“誰知道呢?”

“袁家的人?世家的人?還是你爹的甚麼仇人?或者乾脆就是胡亂揣摩朕的心思,想要幹掉你爹自己上位的人?這裡面那麼多人都有動機,朕怎麼能猜的到?”

“可是……”

聽張承還要追問,劉邈卻盯住了他的眼睛。

“昨夜你爹回信了,你知道你爹是怎麼處置那人的嗎?”

張承搖頭。

“他說按照《章武律》,汙衊誹謗上官,且若官員本身不去追究的,罰款一萬錢。”

“嘖!可惜了!當初定這條律令的時候,應該多罰一些,那樣國庫還不得直接被填滿啊!”

張承卻像是見了鬼一樣:“罰款萬錢?”

“就這?”

堂堂大漢尚書令,堂堂大漢宰相的位置,就值一萬錢?

看到張承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劉邈也是有些不滿:“別朝朕吼!你爹做的決定!有本事朝你爹吼去!”

“……”

張承鬱悶的站在原地,劉邈則又是輕笑起來。

“所以說,你爹的道行你還差的遠呢!以後好好學!用心學!來!朕再問你一遍,以後發現朕去女閭要做甚麼?”

張承此時的眼神和張昭那死魚眼一般無二:“臣當死諫。”

“不是!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呢?”

劉邈覺得教育之事,果真任重而道遠!

“男女之事,本就該大大方方的!對了,朕聽說你和子瑜他家的女兒好像是定下了親事?”

張承聽劉邈提及諸葛氏,嘴角不自覺勾起溫暖的笑容:“嗯……”

“孃的!”

兩小無猜的青澀愛情啊!

劉邈摟著張承:“可以啊!諸葛家的人都長得不錯!你看那諸葛孔明,整天那個騷包的樣子!你將來媳婦怕不是也是個美人?”

“來來來,和朕說說,你親過人家小嘴沒?”

張承搖頭。

“那……牽過人家小手沒?”

再次搖頭。

劉邈瞪大眼睛:“那你……算了!你肯定有賊心沒賊膽!小小年紀,血氣方剛,定了親不直接將生米煮成熟飯,你這樣子對的起你們老張家嗎?”

張承有些無語:“男女之事,媒妁之言,本來不就應該相敬如賓嗎?”

“扯淡!告訴你!第一次見面不讓拉手,第二次見面不讓親嘴的,那就趕緊換一個!”

“……”

張承默默將劉邈的話自動遮蔽出去。

不然的話,他總覺得自己要被帶壞。

劉邈恨鐵不成鋼的打量了張承一番,也是發出嫌棄的聲音:“現在的年輕人……唉!”

“……”

“哈。”

劉邈卻又是笑了起來。

“這認死理的樣子,果然和你爹一樣,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方才奇怪,朕為何要將此事全權交給你爹,如今怕是知道原因了吧?”

張承聽劉邈又提起自己的父親,不由踟躕道:“可,陛下畢竟許久不在金陵,臣怕……”

“怕甚麼?”

劉邈頗有些不屑。

“怕君臣相疑?”

“那是袁紹曹操他們愛乾的事情,朕可沒他們那麼矯情。”

“而且既然選中了人,那就應該相信到底。”

“若是相疑,那隻能說疑的不是對方,而是連自己看人的眼光都不相信,說到底還是自己不行!”

劉邈拍拍張承:“就與李陵一樣,出了事,錯都是別人的,得了功,功勞卻又是自己的……這樣的人敗給匈奴,被匈奴捉了去當女婿根本不冤!”

張承此時喉嚨彷彿被甚麼堵住。

一瞬間。

就那麼一瞬間!

張承,甚至想將自己的性命都交給劉邈!

不過這堅定的信念很快被輕佻之聲打破——

“嘿嘿!講真的!要不等朕回去之後,把你和子瑜的女兒隨便找個甚麼由頭叫到一起,然後你直接將她給辦了!讓諸葛家想退貨都退不掉!如何?”

張承難以想象。

剛才還和豪傑一樣的劉邈,怎麼忽然有找自己扯起了淡……

“如何?”

“不如何,還有,陛下,你的口水噴臣臉上了。”

“哪有!你不要亂講!朕很注意修養的!”

“可臣臉上都溼了……嗯?”

張承這才發現,剛才劉邈明明閉著嘴巴,自己的鼻尖卻還是感受到一陣冰涼。

輕輕抬手將鼻尖上的溼潤抹開,然後仰頭看去,張承不由驚奇道:“下雪了?”

今年這雪,比往年要晚上太多太多。

但隨即,張承皺眉:“下雪了?!!”

劉邈此時站在沙盤邊,站在山川社稷邊,看著眼前的景物一點點變得溼潤,變的雪白……

“袁紹,等了這麼久,還真被你給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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