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瓊剛剛卸甲,正在榻上輾轉反側,聽到又有敵軍來攻,便氣急敗壞的再次穿上甲冑。
“狗日的!就不該信他袁春卿的話,率軍來攻這塢堡!現在甚麼情況?難道又是城內漢軍?”
“不,不是!”
斥候驚恐的指著北方。
“是袁春卿麾下部眾謀反了!此處正朝著我軍大營攻來!”
袁春卿部?
淳于瓊險些兩眼一黑!
這次,怎麼是真的?
難不成,袁春卿是真的想要謀反不成?
淳于瓊此時無暇去細究袁春卿究竟想不想要謀反。
因為他此時,已經是聽到了帳外的砍殺聲!
衝出大帳一看,兩方袁軍果然是戰在了一起!
袁春卿部計程車卒衝上前來,一言不合就是將磨的鋥光發亮的環首刀朝著對方頭上劈砍出去。
淳于瓊部計程車卒顯然也不可能乖乖伸長脖子等著對方砍!
兩方如今都認準了對面就是叛軍!加之連續幾個月的壓抑,讓彼此之間都是下起了死手!
淳于瓊看到眼下兩股袁軍衝殺在一起,臉色儼然是煞白!
兵變!
凡為將者,最擔心的事情莫過於此!
同時這場紛亂,也徹底是將淳于瓊的後路堵死!
本來淳于瓊想的,是攻破塢堡,捉拿魏延之後,再去與袁春卿解釋清楚此事。
到時候,就算袁春卿想要發洩,也有個魏延供他發洩,同時自己也能因為戰功保全幾分顏面,無論是在袁春卿這裡還是在袁紹那裡,只要坦誠相待,總歸還是有了個臺階能下。
淳于瓊,終究還是沒有想殺袁春卿。
但眼下這場兵變,儼然是將淳于瓊的計劃徹底打亂!
現在淳于瓊能做的,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現在放出袁春卿,讓袁春卿去將兵亂停息。
要麼,直接鎮壓這些士卒,將袁春卿打成反賊,然後殺了袁春卿,讓其死無對證!
後者,要承擔極大的風險。
前者,則是要將所有的過錯一併承擔。
而承擔這一切的代價,意味著淳于瓊將會名聲掃地,將會失去如今得到的一切!
興許。
仗著和袁紹的交情,淳于瓊不會死。
但以後凡是兵權,凡是決策,大趙朝堂恐怕將再無一席之地!
“吾在亂世中浮沉這麼些年,哪裡能在此處翻了船?”
出身亂世,淳于瓊太明白不過若是失去了兵權,自己會成為怎樣一灘爛肉任人宰割!
所以淳于瓊已經做出決定——
“去將袁春卿處決!然後偽造他與他父親的信件,其餘人等,與我前去平叛!”
袁春卿,必須死!
他不死,自己的過錯就不能掩飾!自己的前途就將晦暗不明。
毀人前途,壞人名聲者,殺無赦!
……
袁春卿被囚禁在帳中,始終都在破口大罵!
“當初我在程普手下救下他的時候,怎麼不見淳于老賊對我這般不敬?”
“區區一個家奴!一個老狗!安敢對我袁氏貴胄以下犯上!”
等聽到外面的喧囂時,袁春卿更是得意!
“這軍隊中,還輪不到他淳于瓊說一不二!”
袁春卿篤定,淳于瓊馬上就要求著自己出去平定叛亂!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袁春卿已經想好,等會就要讓人將淳于瓊的臉也按在地上,對自己搖尾乞憐!
可等人進來,袁春卿不見淳于瓊,只有兩名手中拿著短刃計程車卒時,頓時惶恐起來。
“汝等要做甚麼?”
“我是袁氏宗親!他淳于瓊不過家奴而已!安敢對我不敬?”
“慢著!!你們真要殺我?淳于瓊!淳于瓊你給我出來!唔!唔!”
士卒將手放在袁春卿脖頸上,確認沒了跳動,這才唏噓道——
“甚麼貴胄?如今亂世,劉家人都死了不知多少,死個袁家的又能如何?”
兩人給袁春卿臉上抹了些黃泥,又解開其頭冠,以發掩面,提醒他冤有頭債有主,隨即便將其丟在戰場上,假裝是在亂戰中被人殺死,也符合領兵叛亂的死法。
在這期間,袁軍的營地也漸漸平靜。
袁春卿部計程車卒雖然勇武,卻群龍無首,輕易就被淳于瓊率部擊敗。
可在看到袁軍遍地屍首之後,淳于瓊的心卻是徹底提在了嗓子眼。
袁紹那邊一天不給他答覆,他這顆心一天就不敢落下。“撤兵河內,然後給陛下發信,就說袁春卿打算叛亂,已被處決!”
淳于瓊也是當年經歷過十常侍之亂的人,雖是頭次做這樣的事情,卻也儘量安排的妥當。
他知道,既然已經做了這事,那就不能將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給袁紹。
撤兵,撤到河內去。
如此,幾乎就是截斷了袁紹撤退的後路!
到時候,就算袁紹心中有所懷疑,為了能夠重新退回河北,想必也不可能拿自己怎樣!
——————
定陶。
袁紹在慢慢消化青州戰敗的訊息後,情緒也徹底平穩下來。
帳內歌舞昇平,天子端坐榻上,就連氣色也是好了許多。
郭圖、逄紀擔憂袁紹,袁紹卻是故作灑脫:“莫要忘了,青州本來就是側翼!便是輸了,又有何妨?”
“此戰的勝負,終歸是在中原!是在這彭城!”
袁紹甚至還露出一個看上去就極為勉強的笑容。
“再說,如今青州戰事已了,其實反倒讓人安心,不去再想別處之事。”
“豈不聞,月有陰晴圓缺,到了這般地步,朕其實再沒有甚麼好擔心的了!”
芒碭山之戰,折了沮授和騎兵。
青州之戰,折了全力打造出的精銳。
兩場戰事,雖是折了許多,但袁軍本陣,終究還未傷筋動骨。
而且袁紹不信,自己如今都成了這個樣子,難道還有甚麼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不成?
常言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當年公孫瓚和張燕將自己逼的幾乎已經走投無路,甚至就連自家的家眷都被當時的黑山賊俘獲,連鄴城大本營都被賊人佔據,但最後獲勝的,不還是自己嗎?
袁紹相信,自己如今已經是跌到了谷底,馬上就要時來運轉!
“陛下!不好了!”
“……”
常年手中沒有絲毫錯誤的樂師都停下了手指,造就了一個極不和諧的空拍,同時帳中的氣氛隨之凝固。
郭圖瞪了一眼來人:“怎麼這般冒失?而且如今還有何事還能不好?莫要瞎說!”
“非也!”
那斥候其實也是袁氏遠親,所以才這般失態。
“淳于瓊傳來訊息,說是袁春卿忽然謀反,率軍襲其營地,其不得已出兵斬殺袁春卿,並領其部,朝河內退去!”
鴉雀無聲。
還是郭圖想到了甚麼,趕緊回過頭去,擔心的看著袁紹那徹底慘白的面龐。
“陛下……”
輕輕喚了一聲。
不見回應。
忽然!
如裂帛之聲,袁紹那破了音的大笑響起!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淳于瓊!好一個袁春卿!哈哈哈哈哈!”
見到袁紹面若痴狂,帳內文武趕緊伏倒在地。
郭圖此刻見袁紹面目猙獰,自己也是淚流滿面。
“陛下,保重啊!陛下!”
袁紹卻是依舊大笑個不停,淒涼哀怨。
“好!好!仗打到現在,甚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好!”
噌!
龍吟之聲劃過,長劍出鞘的聲音震撼了大趙文武。
就在郭圖惶恐的以為袁紹當真瘋魔的時候,卻見袁紹長劍一指——
“出兵!”
“目標彭城!”
“這一仗,拖的太久了!甚麼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出來了!”
“朕現在,只要和劉邈分出個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