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雪大的很,將中原大地一夜之間就從荒涼的土色染成了怪好看,好似食鹽或者白銀灑滿的富貴之地。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些。”
跟隨劉邈剛剛巡視完營地的周泰是個純正的淮南人,又是住在了巢湖邊上,最冷的時候巢湖都沒結過冰,哪像現在,就連微山湖還有丹水都被凍成了滑溜溜的冰碴子?
周泰同是有些好奇的詢問旁邊的高順:“你們幷州,難不成比這還冷?”
“嗯。”
高順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少。
許是不忍周泰這粗壯漢子被凍成孫子,高順教了周泰一招——
“把手放褲襠裡,如此就不冷了。”
“嗯?”
周泰猶豫一陣,卻還是費勁的將手從褲帶下伸進去……
“呼~~~”
驟然的寒冷,讓周泰猛的一哆嗦!
可在感覺到那源源不斷傳遞到手上的溫度,感受著手指終於是有了脹痛的感覺後,周泰也是一臉陶醉。
“好是好,就是把襠裡也給捂冷了。”
天才如周泰,立即冒出鬼點子:“要是能塞到別人褲襠裡就好了!”
高順皺起眉頭看了周泰一眼,然後默默離他離得遠遠的。
“你躲甚麼?老子又不塞你襠裡!要塞肯定也是娘們的襠裡啊!”
周泰罵了兩聲,隨即逢人就炫耀起這取暖的方式。
“子烈!來試試!”
“子明!別害羞!”
“陛下,這樣可舒服了?”
“……”
披著大氅,正用炭火烤手的劉邈無語的盯著周泰。
“幼平……有辱斯文啊!”
“呵!”
周泰白了劉邈一眼,但在察覺如今當著眾人的面將手插在褲襠裡確實有些不雅,還是默默的將手從褲襠裡取了出來,然後下意識放到鼻前一聞——
嗯,臭臭的!
劉邈看到這一幕後,默默決定以後再不讓周泰碰自己東西外,便與坐在自己跟前的周瑜、魯肅重新議事。
“如今下雪,袁紹肯定不會來攻。”
“雖然這延緩了袁軍進攻的時間,但對袁軍而言總歸還是利大於弊。”
劉邈等人沒有忘記。
開戰前,就已經做出判斷,以為袁紹肯定會在天氣最為寒冷的時候,對漢軍發動進攻。
北方人終究是習慣了寒冷,加上家中往往都自備有冬衣乃至毛皮製成的大衣;而南方許多士卒則是這輩子都沒有踏出過淮南,壓根不知道所謂的嚴寒究竟是甚麼樣子。
至少劉邈就看到,自己營中就有好多南方士卒眼神純淨無暇的盯著天空中,甚至還伸出舌頭來去接那雪花……簡直單純的讓人害怕!
魯肅與劉邈彙報道:“雖然早就提前開始籌備冬衣,但是依舊還有三成計程車卒只能挨凍,每日也只能讓他們蜷縮在帳中,不要隨便外出。”
“此外,就是木材依舊極為短缺……”
彭城地方,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
這地方的樹木,往往活不過五十年,便又被不知哪裡來計程車卒給砍了紮營或者取暖。
如今漢軍十餘萬士卒一起集合在彭城之地,早早就將彭城周圍的樹木全都薅了個乾淨。
張昭、顧雍雖然早早就從淮南乃至江東朝著彭城運輸木材,但對於聚集在此處的漢軍而言,依舊是杯水車薪。
“孔明在青州用大量石炭來取暖,如今也可在彭城試試。”
魯肅聽後眼前一亮:“彭城周圍,倒是不缺石炭!確實可以一用!”
燃料之事只要能夠解決,那剩餘的事情其實好辦了許多。
不過周瑜同樣有壞訊息稟報——
“陛下,天氣寒冷,如霹靂車還有漢弩以及重箭怕是都不能用。”
嚴寒天氣下,這些裝備上的弓弦都格外的脆弱,只需稍稍用力,就會將其扯斷。
若是失去了這類遠端武器,那阻攔袁軍的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嘖!所以說,還真就被袁紹等著了!”
劉邈嘴上抱怨著,神情卻沒有半點緊張。
看周瑜和魯肅吊著個臉,卻是逗他們笑上兩聲。
“行了!開戰前,難道不就預料到袁紹必然會等在最冷的時候進攻嗎?”
“這雪就是下的再晚,那可總歸是會下來的!好運這種東西,有當然好,可沒有也沒甚麼值得可惜的!”
世間運氣,哪能被大漢都給佔完?
甚麼天命……那種東西聽聽就行,真信了那可就是個傻子!
“不過袁軍那邊終究還是要有不少人信天人感應那套的,袁紹肯定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提振士氣,所以這其實也不是一件好事。”
劉邈忽然虔誠的閉上眼睛:“太祖高皇帝啊!這彭城可是您老人家的地盤!你看世祖皇帝多厲害?直接就往南陽丟了一塊隕石!您身為老祖宗,總不能比世祖皇帝差不是?看在朕孝順的幫你修繕宗廟的份上,要不也丟下塊石頭,將袁紹砸死算球……”
魯肅心累:“陛下不是說,不能仰仗運氣嗎?”
“而且沛縣的高祖原廟,好像是袁紹出錢修的……”
“奶奶的!朕就知道高祖他不要臉!有奶便是娘!袁紹給他修做廟,他就給袁紹下場雪不成?”
“……”
面對劉邈的鬨堂大笑,魯肅選擇自動忽略。
“這雪看著恐怕還要下上兩天,等兩天後,大概袁紹就會發動總攻。”
周瑜面上依舊凝重。
“袁紹這一戰,恐怕會打的又快又狠,陛下也應該做好準備。”現在袁紹,就是以蠻牛的姿態,一頭撞向漢軍雲集的彭城。
只要漢軍能夠守住,最後暴斃的肯定是袁紹。
所以可以預想到,袁紹蓄勢待發的一擊,必然是無比勇猛,甚至讓漢軍都難以招架!
劉邈也收起笑容。
“依公瑾看,袁紹會怎麼攻?”
周瑜卻搖頭。
“到了這個份上,計策甚麼的,都沒了作用。”
“彭城之戰,無非就是換人。”
“如果一個漢軍只能換掉一個袁軍,那我們必輸無疑。”
“如果一個漢軍能換兩個袁軍,那我們就是慘勝。”
“如果一個漢軍能換三個甚至更多的袁軍,那我們就是大勝!”
周瑜將戰爭最殘酷的一面說了出來——
兌子!
誰兌的多,誰就是勝者!
“呵。”
劉邈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看來袁紹也是這般想的。”
二十萬袁軍,哪怕死掉十萬,只要能換走大漢的六七萬士卒,那在袁紹心中就是值得的。
周瑜說的不錯。
仗到了這種地步,雙方都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屬實也沒有甚麼計策可以仰仗的了。
這個時候,唯一能夠決定勝利的,不是劉邈這個天子,不是周瑜這個都督,也不是魯肅這個謀士,而是在戰場上,一個個廝殺計程車卒。
每一個士卒,都成為了此戰的關鍵。
說句殘酷的話,只要雙方士卒多那麼一口氣,在最後時候多帶走一名士卒,那或許就是這場戰事勝負的關鍵。
士氣,是此戰最重要的東西,沒有之一!
這也是劉邈一開始先商議冬衣和石炭的緣故。
得軍心者,得天下!
而袁紹那邊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由陳琳書寫的,一篇文采斐然的檄文被袁軍使者交到了劉邈手上。
其文采斐然,即便劉邈其實沒太讀懂,也依舊知道,這恐怕是一篇能夠青史留名的檄文!
而收到檄文,自然是要禮尚往來。
劉邈麾下的寫作大家其實也不少。
即便張昭、陳瑀並不在身邊,魯肅、劉曄,甚至龐統、賈詡,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這些人寫出去的東西,即便不如陳琳,卻也能夠與其抗衡。
但劉邈直接拒絕了這些人的請求。
“朕這次,親自寫!”
魯肅聽到後有些擔心——
“陛下,是寫檄文,不是罵人。”
“朕知道!”
“陛下,不能用粗鄙之言,不然會貽笑大方,有損國體。”
“朕知道!”
“陛下,臣都看到了!你是不是又在信中罵袁紹的娘了?都說了不能罵人……”
“你煩不煩?”
劉邈瞪了魯肅一眼:“檄文這種東西,朕看的比經書還多!朕會不知道怎麼寫?”
“而且甚麼叫罵袁紹的娘了?袁紹他娘本來就是婢女!難道朕還說錯了?”
“……”
魯肅不敢再勸,但是在劉邈寫完後,還是仔仔細細查了一遍,免得劉邈幹出甚麼有損國體的事情。
“嘶——”
“這……”
魯肅震驚的看完劉邈寫的這篇“檄文”,順便還叫來周瑜一起品鑑。
“陛下寫的東西?子敬,你是不是沒有事情可做?為何要在那種東西上浪費時間?”
不出意料,周瑜對劉邈的文采那是相當有自信!
聽劉邈說的話,十句裡面有兩句或許能讓人受益匪淺。
但是寫的東西?呵!那東西,狗都不看!
“陛下這次寫的真不一樣!”
“能有甚麼不一樣?難不成又寫了首詩?該說不說,陛下作詩的本事還是有的,就是平仄有些奇怪……”
在魯肅再三推薦之下,周瑜這才不情不願的去看劉邈寫的東西。
“嗯……嗯?”
周瑜看著看著,眉頭忽然皺起。
但在看完結尾之後,卻是如釋重負的一笑。
“陛下此文,乃誅心之言。”
“以袁紹的性子,若是看了此文,哪怕不被活活氣死,怕是也要被氣個半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