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華歆請辭 金陵。
陳瑀貓貓祟祟,坐在廳室內時不時就向外面看去,顯然是在等待甚麼人。
“子魚,你不在豫章待著,跑到金陵來做甚麼?”
華歆姍姍來遲,陳瑀也笑著上前迎接。
“你來的有些不巧,仲山如今尚在淮南,估計還要過些時日才能回來!”
華歆眉目疏朗,蓄三綹長鬚修剪齊整,頜下微髭染霜,此時看到陳瑀,卻是淡淡一笑:“此來並非是見劉驃騎。”
“哦?不是來見仲山的?”
陳瑀好奇,順便給華歆奉上茶水:“那子魚從豫章來到金陵做甚麼?”
華歆輕輕抿了一口茶水,頭一次喝到這種飲品的他頓時眼前一亮:“好水。”
放下茶杯,華歆笑問陳瑀:“難道無事就不能來看看公瑋嗎?”
“能,當然能!”
華歆的老師便是陳瑀的父親陳球,兩人早已是故交,尋常走動自然不成問題!
陳瑀只是疑惑:“子魚如今是統轄一郡,防備江東西面的豫章郡守。平日不應該輕動才是!”
“還是說,子魚看到仲山討平袁術,平定淮南,是要來和主公討喜不成?”
“公瑋哪裡的話。”
華歆又抿了一口茶水,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此來,其實是向劉驃騎請辭的。”
請辭?
陳瑀不可置通道:“這是為何?子魚?”
“難道是在豫章有甚麼煩心事不成?若是真有,只管告訴我,我去找張公,找元嘆,或者去找仲山都行,怎麼也不至於請辭啊!”
華歆搖頭:“自太史慈在柴桑屯兵之後,豫章素來安寧。除了彭蠡澤中偶山越蹤跡,並沒有甚麼難以解決之事。”
“那子魚這是為何?”
陳瑀不解。
今天沒有甚麼煩心之事,那好端端的為何要忽然請辭呢? 華歆端坐,詢問陳瑀:“聽說討平袁術的戰事中,曹操、劉備都盡數出兵?”
“子魚訊息倒是靈通。”
陳瑀承認了此事,隨後好像是獻寶似的從懷中掏出紙張:“仲山還在高臺上作了一首詩,子魚要不要看看?”
“將進酒,吾已有所耳聞,可謂豪氣。”
華歆只是另外問道:“聽說劉驃騎和曹操在宴席上還另外說了一件事,是要共擊劉表,攻佔荊州,是嗎?”
陳瑀自然知道此事:“然也!”
隨即陳瑀好像意識到甚麼,立即好笑道:“難不成子魚是害怕與荊州的戰事牽連你不成?放心!如今江東廣募新軍,兵馬強壯,能不能攻下荊州不好說,但絕對不會連豫章都防範不住的!”
華歆:“看來公瑋對劉驃騎相當有信心?”
“子魚,仲山連袁術都戰勝了!你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陳瑀一提及劉邈就手舞足蹈! “子魚!若說將來有誰能夠平定天下,匡扶漢室,那恐怕只有仲山一人!”
“子魚不是也常常希望天下安寧,百姓安定嗎!既然如此,為甚麼現在要離我們而去呢?”
陳瑀始終相信,劉邈才是那個亂世中唯一的那個正確答案! 豈料華歆卻在這個時候搖頭。
“劉驃騎,興許能夠強盛一時,卻絕對不會平定天下的。”
聽了這話,陳瑀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迅速發白,隨後又由白轉青,由青轉紅——
“子魚!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是!仲山有時候確實不著調了些!但他的大志卻是千真萬確!你怎麼能在我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陳瑀維護劉邈,掰著指頭和華歆說起劉邈的功績——
“你可知,仲山在江東做了甚麼事情?”
“他設立三長,平均田地,訓練府兵,抑制兼併……子魚!你也是從北方來的,你可曾見過,北方有哪個地方的百姓,過的比江東的百姓還好嗎?得道者多助!你憑甚麼說仲山不能匡扶漢室,使得天下安定呢?”
陳瑀胸膛劇烈起伏,若非顧忌相識一場,恨不得直接是將面前滾燙的茶壺丟在華歆臉上!
華歆卻搖頭道:“正因為如此,劉驃騎才能以成功。”
“劉驃騎做的太著急了!公瑋,你在金陵,有些聲音你聽不到,有些事情你看不到,所以才覺得江東甚麼都好,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故步自封呢?”
華歆指著西面:“我在豫章,與荊州接壤。往年時候,常常有荊州的商賈、漁夫前來豫章,可今年卻幾乎了無人跡。”
“荊州的世家大族,對劉驃騎在江東的所作所為也是看在眼中的。”
“對他們來說,若是荊州落入劉驃騎手中,那他們簡直就是生不如死!你有想過,若是他們全力抵抗劉驃騎,劉驃騎該如何拿下荊州嗎?”
華歆直指劉邈如今的問題——
“劉驃騎做事做的太絕,已經是讓天下士人都對他過於忌憚。”
“現在劉驃騎在有些人眼中,怕是比當年的太平教眾還要可怖!公瑋,你說在如此境遇下,劉驃騎有可能取得成功嗎?”
陳瑀急忙反駁:“並非如此!”
“仲山並非是要劫富濟貧,也不是要當土匪,將豪族的土地盡數爭搶過來!”
華歆:“誰知道?”
陳瑀急眼:“那些個豪族士人,仲山從未殺害他們!並且已經是讓劉繇在各處準備庠序,將來聘請他們為夫子、老師,以傳道受業解惑!”
“還有,所謂的三長,也並非完全擯棄士族!相反,士族中若真有才幹者,反倒可以優先任命為三長!還有均田!仲山同樣給予了士族很大利好!便是奴僕、耕牛、妻妾都會分予口田!我說的都是千真萬確!不信的話,你且隨我去問張公!問元嘆!”
華歆驚訝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那我為何絲毫不知?”
如今江東丹陽、吳郡、會稽都已經進行三長和均田的改制,唯有豫章尚未進行改制,華歆對這些確實知之不詳。
陳瑀見狀,也是笑道:“如何?子魚?現在知曉了這些,你還以為仲山不能安定天下嗎?”
華歆依舊搖頭,陳瑀也相繼面色凝固。
“公瑋,如今我是知道了這些,可是天下有幾人知道這些事情呢?”
“在揚州以外的地方,士人依舊會以為劉驃騎不過是要強佔他們土地,奪取他們財物的獨夫。你覺得倘若天下人都是這樣看待劉驃騎的,劉驃騎最後能夠勝出希望又有多大呢?”
華歆對劉邈的前景還是充滿了悲觀。
積累了二百年甚至時間更長的世家,哪裡是被劉邈能夠輕鬆收拾的? 劉邈便是再強硬,也不可能效仿他在江東時一樣,將不服之人盡數殺害吧?
“此役進攻荊州,或許就是讓劉驃騎改變的一個契機。”
“倘若劉驃騎還是要堅持他的那套作風,那想必他是一定不會成功的。”
華歆最終還是給陳瑀遞上自己的官印。
“如今天子既然已經安定,我便決定重新回到許昌去,還望公瑋莫怪。”
華歆走後良久,陳瑀才悵然若失的回過神來,拿著華歆的官印便徑直去找到張昭。
“華子魚果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
張昭沉默片刻,就直接往別處走去。
“張公去做甚麼?”
“自然是列舉人選,看有誰能夠接替華歆成為豫章太守。”
“張公!”
陳瑀並不認為這是眼下最為關鍵的事情。
“張公,你沒聽子魚說的那些話嗎?”
陳瑀此時也無比忐忑:“子魚說的,未嘗沒有道理。”
“如今仲山在江東做的這些,確實會讓其他地方計程車人豪族所忌憚!到時候仲山哪怕是能以強兵攻佔地方,這些士人豪族也不會服於仲山!”
張昭則是詢問陳瑀:“公瑋以為,應當如何呢?”
陳瑀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堆紙張、木板、竹簡之類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子魚說的不錯!眼下其餘地方計程車人豪族,其實都不瞭解仲山,只以為仲山是個窮兇極惡之人,是隻知道奪取田地的無道之君!”
“既然如此,何不將我整理的這些關於仲山的言行公之於眾,讓世人真正瞭解仲山呢?”
張昭:……
他都不知道,是應該說陳瑀天真呢,還是說陳瑀太過不悟世事呢? 就算說的天花亂墜,也不能否認劉邈集團的核心目的就是打壓豪族,抑制兼併。
現在劉邈都要用刀子割別人的肉了,陳瑀竟然還想勸說對方,讓別人不要害怕,不要擔心……
而且就算那些個士人豪族聽進去了又如何?難不成聽進去,就要乖乖看著劉邈奪走他們的土地嗎?
不過張昭看到陳瑀眼中的那股熱忱,便知道此事不是自己說說就能夠讓陳瑀心灰意冷或者放棄。
無奈,張昭只能是給陳瑀一條明路——
“若是公瑋擔憂這些的,倒不如去會稽尋往王景興。”
“王景興與華子魚不同,他素來支援主公。當初他協助主公攻佔吳郡後,也第一時間就贊同了主公三長、均田的制度政策。若是公瑋真有甚麼不解之處,倒不如前去問問他。”
陳瑀頓時眼前一亮! “是極!是極!”
“怎麼忘記了景興?他與子魚可不一樣!他可是支援仲山的!既然如此,我便往會稽去一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