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馬……那就是另一邊了……”
說罷,提劍往另一邊走。
“等等,我好像想起來了——有幾個人牽著一匹馬,還說著甚麼,不過我沒聽清說的甚麼……”
“往哪邊走了?”
“我知道他們會去哪。”
“哦?”
“府尹家的公子最愛良馬,若是你的馬不錯,想來是被人扣下,留著進獻給他了。”
“好哇——偷到爺爺頭上來了!”
秦楚贏一甩袖子,轉頭就走。
又回來了。
“衙門往哪走?”
……
“甚麼啊,你居然就是府尹的女兒?!”
秦楚贏上下打量他,心裡咋舌。
看來這姑娘處境不好啊,堂堂官家小姐,能在大晚上被兩個沒甚麼本事的人擄走,只能是家裡內部的算計了。
“叫公子看笑話了——我那個大哥,他不是那麼好應付的,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哦?”
秦楚贏來了興致:“甚麼交易?”
“公子把我送回去,三日內,我把馬送還給你。”
“可以是可以,但萬一你一去不回我該如何?所以——我要和你一起。”
“公子的意思是……”
“你姓甚麼?”
那姑娘頓了頓,道:“姓姚,行四。”
“好,姚四姑娘,我陪你走一趟。”
姚家的夜晚熱熱鬧鬧,並不像秦楚贏以為的安靜,護衛巡邏一班又一班,帶著姚姑娘躲開還要費一番功夫。
“前頭是我爹的居所,從那邊繞。”
走了好幾圈,才終於輾轉到了姚姑娘的院子。
“謝謝公子。”
“別叫公子,叫姑娘吧,我要去看看我的馬。”
根據姚姑娘的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馬廄,一眼便看見自己的破風,正和其他馬打架。
“噓——別打別打別打……”
他過去拉住韁繩,開始順毛,從包袱裡拿出兩顆麥芽糖餵給它。
破風性子烈又傲氣,還嬌慣的很,胡蘿蔔和草不新鮮不吃,生氣就抬蹄子,要不就一溜煙沒了,他們從小一處了多年,才讓破風接受他了。
“乖,你委屈委屈,我過兩天就領你走。”
“嗤——”
破風打了個鼻息,煩躁地前後走動了幾下。
“好了好了,忍一忍忍一忍,娘讓我入世,觀民生,這正是機會啊,乖,等我給你弄新鮮胡蘿蔔去。”
“嗤……”
順了毛,他又一路溜了回去,找姚姑娘要了身婢女的衣裳換上,便成了個姑娘。
這長相的好處便在此了,可男可女。
他現在年紀不大,原本就雌雄莫辨,只要一改神態,便無懈可擊。
“小姐姐,你要怎麼做呢?”
姚姑娘微微笑了。
“作為感謝,請姑娘看一齣戲。”
“哦?”
秦楚贏曾聽說,娘還沒出嫁的時候,在家裡也是水深火熱,她是如何應對的?
打。
但是姚姑娘不一樣。
看起來溫和如水,又深諳每一個人的軟肋與弱點。
她的兄長備受寵愛,但前途無望。
大寧的官員就算承蔭庇,也沒有白拿朝廷銀子的道理,也不過是能直接接受考核罷了。
太后掌權,朝堂換血,祖宗蔭俸名存實亡,新帝上位,更看重真才實學。
想出人頭地,唯有自身強大。
所以,姚大人雖然溺愛兒子,更對兒子的課業苛刻。
“明日便是詩會雅集,是我父親為大哥準備的相親宴。”
“你打算讓他出醜?”
“不,我要他身敗名裂。”
“那你要如何脫身呢?”
“沒事,我爹好糊弄。”
姚姑娘說到做到。
第二日詩集,她領著他,以考察為名,限韻,限字,自創詞牌名,鼓吹姚公子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將他高高架起。
他不得不應承了作詞的活,憋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姚夫人臉色冷了下來,雅集就這麼冷冷清清地散了。
“啪!”
一個耳光下去,姚姑娘的臉上多了四個指印,臉偏向一邊。
“賤人,算計起我兒子來了!打!”
她被人押著,跪在地上,姚夫人怒不可遏地打了她一掌,隨後退去,接了茶平復。
兩個小廝聽了指示,上前去,擼胳膊挽袖子。
秦楚贏在角落裡低眉順眼。
這家人……苛待庶女也未免太明顯了,明明是官宦人家,就算家裡的女兒要責罰,也不應該傷臉,何況還是讓男人們去打女兒家的臉。
家風如此,也養不出甚麼好孩子,人人都說為官要愛民如子,對孩子這樣,對百姓又能如何。
不過……要不要幫忙呢?
如果幫了,只怕不易脫身。
要是斬馬劍在還好,甩幾下,又有破風,尥蹶子也踢死他們了。
可現在帶在身上的只有匕首,長劍還在姚姑娘屋子裡。
餘光一掃,所有人都在注意著中央的鬧劇,沒有人在意他這邊,他緩緩挪了挪,很順利,挪著挪著便溜了出去。
他遇見人就喊,不好了,四姑娘要被打死了。
下人都開始看熱鬧,議論紛紛,回了她的院子順走劍,一路上,下人都被人引去了前院,馬廄空無一人。
破風和其他馬打了半天,見他來,哼哧哼哧吃了他帶了的胡蘿蔔,嘶鳴一聲,撒蹄子狂奔。
前院,姚姑娘掙扎著躲閃:“夫人,你就算殺了我,你兒子這輩子也沒有出頭之日了,等爹一死,姚家就完了!”
姚夫人抬起手,阻止了兩個小廝要打下去的行為:“小賤人!你很好!你不是說我兒子不會出頭了嗎?你更不會!黃老新死了老婆子,你就嫁過去做繼室吧!以你的身份,嫁過去也算是高攀了,來人,給她的臉上藥,三日後上花轎!”
說罷,一擺手,幾個人抓著她押下去,剛出門,便聽得一陣喧鬧。
姚夫人走出來:“甚麼聲音?”
“甚麼聲音?是你爹來了的聲音!”
破風嘶鳴一聲,一蹄子踹飛一個試圖阻攔的下人。
秦楚贏策馬而來,前蹄高高揚起,火紅的影子蓋過了太陽,少年人一身俠氣,拔劍斬殺兩個押著姚姑娘的人。
姚姑娘抬起頭來,仰望著他。
他伸出手:“走了!”
她沒有細想,把手伸過去,人一甩,就到了馬背上。
“你……”
“抱緊我——帶你出人頭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