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嗯,別想亂七糟的了,人生最多幾十載,不必枉自煩憂。”
程渡點點頭,躺了下去。
“真乃良師益友……可惜了。”
“可惜甚麼?”
程渡笑起來,側身,撐著頭。
黑暗中,只有朦朧的月光滲漏,打在他的輪廓上。
“我若是個姑娘,一定要嫁給你。”
“咳咳……說甚麼鬼話!”
昆靈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緩過來伸手把他按到,被子一丟:“滾滾滾!快睡覺!”
“哈……”
輕笑從耳邊響起,滿是戲謔。
昆靈轉過身去,思考了一下。
要是個姑娘……確實好看。
真是!又被這死小子開玩笑!
翌日,楚雲箋便多看了他兩眼,下一刻,面前就變成了秦慕宵的臉。
“看甚麼呢?”
“我看甚麼要你管?”
“好,不管……所以,你看他幹甚麼?”
楚雲箋一把推開他,掃視一眼:“昆靈,你沒睡好?”
“呃……小事,小事。”
“好了,這麼關心他幹甚麼,”秦慕宵撇撇嘴,“今天德古請名單上的人商議攝魂丸的事,昆靈,你帶人去監視,崑山,你跟昆河他們分頭去盯著不來的人。”
昆靈領命下去準備了,崑山倒是看了她一眼,等著她表態。
“呦呵,小山子如今是不聽我的了。”
“公子,您當初說,以後我們就是小姐的人。”
秦慕宵皮笑肉不笑:“還頂嘴。”
楚雲箋一把揪住他的後襟:“你又鬧甚麼,崑山,去吧,這還有其他人呢。”
“是。”
他們三三兩兩離開,剩下的人出去護衛,屋子裡又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昆岐送來了兩個食盒,開啟,五六道菜,還有點心。
“來,這是天香樓的招牌,天門關的風情與賽鵬那邊還不一樣,近山,多野味,肉很是鮮嫩。”
秦慕宵把菜往她這邊推了推,又盛了一碗湯:“這湯叫甚麼……翠玉瑪瑙珍珠湯,花裡胡哨的,菜,還有肉丸子湯,不過味道不錯。”
肉丸子沒有腥味,勁道軟彈,肉香不濃,鮮香有餘。
“嗯,挺好的。”
她的看了幾眼碗裡的肉丸子,舀起來送入口中。
丸子……
丸……
對了,是攝魂丸!
“秦慕宵,我想到了!”
“嗯?”
“攝魂丸……是阿塔麗運送來的,可是在西塔城就被我截了。”
秦慕宵茅塞頓開,揚起嘴角:“你是說,其實他們很有可能打算在沿途直接用攝魂丸控制五成太守和都尉?”
“不錯,但是陰差陽錯……而德古,他並不知道攝魂丸的作用,阿塔麗就在最後關頭都沒有暴露真正的貨隱藏在刀具下一車一車的攝魂丸,所以德古不曾有疑問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錯……不錯!如此,其他四城的兵可用,只是,若阿塔麗一直沒有傳訊息回去,只怕哈里也會起疑。”
“所以,阿塔麗要出現……”
秦慕宵搖搖頭,放下碗筷:“天門關這邊的駐軍幾萬,靠近賽鵬,稍一不慎就可能會把四城分裂出去。”
“所以很危險。”
兩個人又沉默下來。
“先吃飯吧,吃完了再說。”
“嗯。”
一餐過後,她默默嘆息。
雖然已經有了破局之法,可這法子也是如履薄冰。
再一抬頭,秦慕宵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了她身邊,拉起她的手。
“我還以為……能和你多待一陣子呢,沒想到才見了面,便要分開了。”
“……”
她看著他,莫名想到昨晚的散步。
他……
他這些年都在想甚麼呢?他母親不在了的時候,他一個人決定孤注一擲來到戰場的時候,他對她無所不用其極的時候,又回到這裡的時候,把劍還給阿臻哥的時候,還有現在……
她突然感到五味雜陳。
如果沒有戰爭,如果沒有兩代皇帝的壓迫,如果他們三個能正常相識,也許他們會成為極其好的朋友。
可命運如此,他們都成了苦命人。
她經歷了一切,拋棄了許多,為了自己,選擇了天下。
她原本不想只留阿臻哥哥一個人,可……她放棄他了。
她恨著秦慕宵,又貪戀幫助,歷盡千帆,秦慕宵也只是個被被逼瘋的可憐人。
也許他也不明白甚麼是愛,應該如何愛,他一步一步的學習,只可惜昔日傷害不可彌補,可是幾次三番,他將自己的性命看得輕如鴻毛,說的輕描淡寫。
似乎他的世界裡只有她一個人,只有愛她一件事。
她恨著,痛惜著。
原來這感覺……是心痛。
她雙目輕闔,竟是不忍再去看他了。
臉龐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手上的繭子磨的人發癢,讓人招架不住時卻又聽見他的笑聲。
“雲兒……看看我,說不定,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這種話,我不愛聽。”
“好,那我不說這話,我說好聽的……或者,你想不想聽聽,我是甚麼時候認識你的?”
“難道不是你去成王府的時候嗎?”
“是,也不是,”他拉起她的手,不知道這些日子經歷了多少辛苦,原本白嫩的手上也多了一層薄繭,摸起來沙沙的,“太學,我便見過你了。”
“哪家的女兒家這般有文采,又能來太學與皇天貴胄一道讀書,還能變壓群雄。”
“原來是楚家的女兒,楚姑娘精彩絕豔,春色也不及你三分,是春桃的鮮豔美麗,香氣襲人,是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雲箋姑娘,救我一命,不過駭了我一跳,可我睜開眼,便見高懸的明月來到我身前。”
“我出征在外,卻發現萬事難回頭,我不後悔,我也後悔。”
“我討厭姓齊的,他爹孃互相愛著,也愛著他,他也明白該怎麼樣去愛……我嫉妒。”
“可原來是他,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憑愛,換不回來的人。我明白了許多,學會了許多。”
“等我成功了,等你也成了,我們再見面……這一次,你再來教教我,可好?”
他的目光描摹她的面龐,一寸一寸,深深看進她的心裡。
無關容貌,更無關慾望。
他給了自己一個頂級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