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轉移話題。”
“——沒有,別多想,那種事……彌補不了你的傷痛,就當不知道也罷了。”
……這才叫混蛋呢。
一路回去,破屋子也是暖爐。
把她按在榻上,拿被子給她裹起來,端著一碗熱湯,舀起一勺:“來,去去寒。”
“我不怎麼冷。”
“那就當宵夜,不難喝的,天門關特產,嚐嚐,不喜歡給我。”
她點點頭,喝了一勺,鹹鮮油潤的味道下肚,帶起一陣暖意。
“不錯。”
“那多喝點。”
一碗湯下肚,加上屋子裡炭火充足,厚衣裳加上厚被子便讓人渾身都熱了。
把被子放到一邊,抬頭便發現秦慕宵的表情變化了一瞬。
“怎麼了?”
“沒事,應該是審訊有結果了,我去看看。”
沒多少時間,他便回來了,臉色凝重:“當初殺程太守一家的不是他,他只是個小嘍囉,主理此事的是胡人的主將之一——哈里,此人心狠手辣,在河中下毒,致一千餘傷亡,後來被我射瞎了一隻眼,從此退出主戰場。”
“那攝魂丸服用之後便會成癮,繼續服用,則會暴躁易怒,日漸枯槁,如不服用,便會如同萬蟻啃噬,並身體劇痛,常人不能忍,可以說一旦吃了,便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實在狠毒。”
“不錯,程太守一家的死因也並不難理解,因為其不允許天門關有胡人進入,互市通商,他死後,胡人便大批湧入了。”
楚雲箋思考片刻,皺起眉。
能直接進來殺人,內奸一定不簡單。
那個劉都尉離開的時機也太巧,他一走,立刻就出了事,隨後兵符也不見了。
兵符各持一半,所以他們在等另一半……按理來說,另一半應該在天子手裡。
可是現在是在她手裡,如果按照胡人的計劃,秦慕宵或者齊久臻其中一個過來,必然手持兵符調動軍隊,所以他們才嚴管城門,為的就是圍剿秦慕宵,以得兵符,只要能調動軍隊,天門關易主便輕而易舉了。
“兵符現在一定在哈里手中,他不在,德古被攝魂丸控制,局面暫且可控,眼下若是能斬殺內奸,還有程公子在,我們未必不能調動天門軍——只一點,一旦如此,必定打草驚蛇。”
楚雲箋嘆了一聲。
這個局勢看起來無解……可似乎有甚麼讓她忽視掉了。
頭腦一片雜亂,千頭萬緒互相纏繞,破局之處呼之欲出,但又哽在喉頭。
“好了,暫時不急,德古吃了攝魂丸,短時間還能繼續擺在明面上,不管之後要做甚麼,奸細是必定要揪出來的。”
“嗯。”
跟程渡要了所有有權力,或是曾經和程太守與程大公子關係緊密之人的名單,挨個分析,夜色漸濃,明月下沉,屋子裡才熄了燈。
程渡離開過後,久久不眠。
“幹甚麼呢?大半夜的還不睡。”
宅子沒有那麼大,原本商議的是三個人一屋子,有炭火,還有炕。但他們起鬨,硬是商量好了把他們湊在一起,兩人一屋。
昆靈守夜回來走進屋子,抄起桌上的茶就要喝,程渡連忙叫住他。
“那是冷茶,你喝了更清醒,我給你換一壺吧。”
“不用……”
程渡拿過茶壺直接往外走,添了水回來:“方才公子叫我過去,我回來順帶燒了熱水,不麻煩。”
“哦,你也剛回來——我還以為之前聽岐兒的傻話,讓你生氣了。”
“沒有,那孩子看起來很是單純,我怎麼會和她置氣。”
昆靈接過他遞來的茶,點點頭:“她小時候受了傷之後便成了那樣,甚麼也不懂,只知道聽話,雖然也十八九了,拿她當個孩子就是了。”
“……嗯。”
他看起來有幾分心不在焉,見昆靈遲疑的模樣,才笑了一笑,漂亮的臉上溫婉柔和:“話說,公子和那個小姐是甚麼關係啊?”
“這——”
昆靈瞬間糾結起來。
夫妻?當然不是!
嗯……
按常理來說,那就是一個被迫嫁人,一個強搶……然後……
那就是……姦夫……
不不不!
他扇了自己一下,糾正自己的不當詞彙。
這怎麼說呢,看一眼程渡,他靈機一動:“他們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高興了再生個孩!”
程渡:?
“我是說,雖然沒有夫妻之名,但是……但是情比金堅!”
“那就是……”
“噓!說不得啊!”
“哦……”
程渡應一聲,端起茶喝一口,掩飾尷尬。
“好了,沒甚麼事就睡吧,還不知道明天要幹甚麼活。”
“嗯。”
昆靈往炕上一栽,被子一扯,矇頭就睡。
程渡睜著眼,直勾勾地看著漆黑的房梁。
這傢伙睡得真沉……
難道公子沒告訴他昆平的事嗎?
他怎麼問都不問?他弟弟是為了保護他們家人才死的,難道他不在意嗎?
“你幹啥?”
“啊……抱歉,我打到你了。”
“你有甚麼事就說,吞吞吐吐的……”
“……你,昆平的事,你知道了嗎?”
“知道……你就為這個耿耿於懷啊。”
“……”
程渡抿了抿唇。沒想到他其實都發現了,也是,他們這些人極其敏銳,有甚麼是看不出的。
昆靈索性坐起來,把他也拉了起來:“你早說,我還想你這天怎麼都開始躲著我了,還以為他們的玩笑太過分了呢。”
“沒有。”
“我們其實都是北境的孩子,小時候因為打仗,家沒了,被主子收下做了親信,平兒是我弟弟,但這麼多年朝夕相處下來,說我們都是兄弟也沒甚麼差別。”
“打仗嘛,就連公子也是幾次死裡逃生,我們這樣的,生死是可以預見的,我們已經沒了好多弟兄,我們也早晚有一天會見面,今天沒死,也許是明天,也許是下個月,也許是三年五載,幸運的人能壽終正寢,也許還能等到天下太平的一天……”
“我們見了太多生死,雖然也有難以割捨下的,可多想想,便也不必介懷,他們只是去另一邊等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