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還做這些,東奔西走……”
說完,秦慕宵嘆了一聲,伸手捧住她的臉:“好啊,耍我。”
她一臉理所當然:“想也知道是託詞了。”
“那可未必,萬一我走了,有甚麼新的小白臉兒讓你看上了……”
眼睛一眯,巴掌就在下一刻,秦慕宵趕緊轉移了話題:“託詞是有了,你這麼跑,想來他們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到時候問起來要如何解釋?老東西死了,掉了可就沒有龍胎了。”
她又是理所當然,站起來,轉了一圈,攤開雙手,君臨天下一般:“我是太后,肚子裡是天子,古之帝王出生必有異象,哀家自然也是懷著神胎,孕育……先三年吧,孕育期間行動自如,因腹中之子天生帝王命格。”
“噗嗤……”
“笑甚麼笑!”
一拳打過去,秦慕宵也沒躲,直接砸在他臉上。
他順著力道後退,“哎呦”一聲,好像被打出去一般,又轉個圈蹭回來:“我受傷了,要雲兒哄我。”
“滾。”
“哦。”
他立刻答應,但人卻沒有離開,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從賽鵬而來——沒見他嗎?”
“見了,還親近了一番。”
她不以為意,信口胡說,果不其然,見他的表情瞬間變了,心中暗笑,彷彿沒注意到一般繼續說。
“阿臻哥……正氣滿腔,不減當年。”
他磨著後槽牙,聲音從口中一字一字擠出:“是嗎?”
“不過也有改變……”
還沒說完,整個人便被一股力道帶走,她被迫後退幾步,後背撞上他的胸膛,熾熱的懷抱帶著能將人融化的力度將她禁錮住。
他的臉輕輕蹭蹭她的側臉,唇擦過,最終落在頸側。
“總是說我不愛聽的話——”
她笑了笑,抬手摸摸他的側臉:“這不是逗逗你嗎。”
“我不喜歡。”
“忍著。”
“哼。”
他哼唧兩聲,又在她臉側吻了一下。
“好了,別鬧了,說正事……”
“不鬧……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嗯?”
秦慕宵摟著她緊了些:“不會冷的,厚衣服,手爐,都叫人備上了。”
“……甚麼時候搞得?”
“剛剛,陪我走走吧。”
“算了,看在你還有用的份上。”
她裹得厚實,那身斗篷像是一床被子,將人緊緊包裹起來。
一手在斗篷下,另一手,在更為溫暖的他手中。
“做甚麼去?”
“走走啊——”
夜晚的天門城寒冷,撥出的氣凝成樹上的霜,雪白的紋路刻畫,樹的心事似乎也顯現。
不像京城繁華,夜晚走街串巷,可見攤販,他買的宅子地處偏僻,出去一路,若非月光便是一片漆黑。
四下無人,更無景緻,唯有冷月如霜,灑在他身上一片朦朧。
這有甚麼逛的,兩個人,一輪孤月罷了。
“可惜了,如果是過年,這邊有年畫對聯,福字,關公,福祿壽……泥娃娃,糖人,冰糖葫蘆……還有那種小提燈,有的製作很是粗糙,點上蠟燭,還要小心翼翼的,免得摔了它燒了外頭的殼子。”
“可人人都是開心的,吃著街邊的炸糕,甜香混著油香,不知哪兒來的孩子團著雪,走路更要小心謹慎,調皮的孩子手上的雪是不長眼的,不過被打了,就可以打回去,誰也不會生氣,玩鬧一場也就罷了。”
“還有那種荷包,花花綠綠的,小時候覺得那簡直是最好看的東西,一個要六個子,娘不叫買,說以後有了喜歡的姑娘,自然就有了。或是姑娘送我的,或是我便學會繡荷包了。”
“那時候,月亮也不是冷的,星星也不是……只有天冷,能把人的耳朵凍掉,那便要買一碗餃子,但不如娘做的好吃。”
他說著,看著月亮,塵封的記憶段段開啟,神情柔和下來。
她聽著,看他一眼,也抬起頭。
寒月不解人情,遍照古今風月。
可人總愛看月亮,也愛想著,那些去了的人會到天上去,會不會成了神仙,會不會有了更好的歸宿。
日月星辰照今古,滄海桑田不可述。
“等過年,如果戰事結束,便去鹿野嶺腳下的城鎮看看,北境的年,和京城有甚麼不同。”
他頓了頓,輕輕捏捏她的手,轉過頭來,微微笑著:“我還有很多願望,春日踏青,放紙鳶漫天;夏捕鳴蟬,採夏花為環;秋集落葉,摘熟果一籃:東煨清酒,踏雪尋梅相伴……”
“還想,歲歲年年,悠閒自在,無外事,無戰爭,無朝政……”
“可惜了,這才叫痴心妄想呢。”
他似乎嘆息,又好像輕笑,
她一向不在意他的心,也不需要在意。
她沉默著,又看她一眼。
她原本不愛承諾自己做不到的事,可經歷了這麼多,知道承諾其實沒有甚麼用,只不過是讓聽承諾的人有那麼幾個時間開心罷了。
“那就試試吧,等一切都結束的那天。”
來了天門城,總聽人說,春風不越天門山,塞北五城滿冰原。
若有春風駐留,暖意滿山河,才是真正的人間。
等到人間一切正好,也許他們,所有人都有最好的結局。
他看著她,笑的更濃:“似乎還值得期待。”
“當然。”
畢竟……她已經沒那麼恨他了。
“我穩住朝政的時候,遇見了些危險。”
他停下腳步,眉頭緊皺:“受傷了嗎?為甚麼崑山他們沒有……”
“不怪他們,那是意外,我沒有受傷——因為有你的平安符。”
他好像被噎住了一樣,莫名有點心虛地轉過身,拉著她繼續走:“你發現了?”
“連平安符每一個都有所差別都不知道,還敢調換。”
“是啊,我一向膽大包天……不過它能保護你,不枉我去弄來了。”
他愉悅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歡愉,像是小孩子憑自己的努力掙到了第一個銅板。
“怎麼弄來的?”
“——那還用說,本王去要,他們敢不給嗎?”
“你遲疑了。”
“沒有。”
“……我猜得到。”
“噓——總有例外的。”
他轉過來摸摸她的臉,有點涼,兩手揉了揉。
“冷了怎麼不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