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她輕輕推開他的臉,轉身道,“你自己看,比誰教你都來得好。”
“還有,我也是答應過那幫人的人,未來天子要姓秦,不令王朝更替,所以,你我都要穩住這天下。”
秦慕宵握住貼在自己臉上的手,蹭了蹭:“好啊……那下次,陪我好好祭拜母親吧。”
“嗯。”
“還有,我也想見見你爹孃,”他得寸進尺,放下拉著她的手,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他們肯定會疑惑,我是誰,你說他們怎麼想?”
“他們……他們只會想,為甚麼不把阿臻哥一併收了。”
“……不去了。”
“噗嗤——”
此事的關鍵,在於如何不動聲色地解天門關之危,免於訊息走漏,腹背受敵。
但只要軍隊調動,把天門關困在其中,不怕哈里妄圖調動天門駐軍。
但要輕兵突襲,不是她能做的事,必須要秦慕宵攜兵符去西塔城調動西境軍,突襲蘭甸。
蘭甸地勢平坦,不易設伏,後退是西塔城邊的山,作戰壓力不小。
秦慕宵準備了幾日,輕裝而行。
天還沒亮,他便穿戴整齊,出去一點,指了幾個人留下。
“不必留他們,”楚雲箋攏著身上的斗篷走出來,“我有崑山三人足矣……只要你不敗,天門關便是封閉的,我可以保全自身,反而是你,戰場上刀槍無眼,別不當回事。”
“我這不是怕你人太少嗎?這樣吧……把昆靈留下好了,別拆散人家鴛鴦。”
昆靈試圖反抗:“公子,我——”
“閉嘴!”秦慕宵又變了臉,湊過來,“我要走了,不給點甚麼做留念?”
“平安符不是被你換走了嗎,難道沒戴在身上?”
“帶了,不夠。”
楚雲箋嘆了口氣。
這傢伙,分明是在撒嬌。
她想了想,叫昆岐回屋去拿東西,沒多久,一個小瓶子就遞到了她手裡。
“給。”
他接過來,拔出塞子,藥氣鑽入鼻腔,竟讓人覺得神清氣爽,他趕緊蓋好,免得藥氣逸散:“這是甚麼好東西?”
“曲神醫聽說外祖父去了……嘆息說沒能見最後一面,留了這九還丹給大舅舅家。”
“舅母說,他們留著也沒甚麼用,於是以貢品的名義給了我,一共就三顆……我退回去一個,給你一個。”
“這藥,哪怕油盡燈枯也可以續命三日。”
秦慕宵握緊了瓶子,鄭重地塞進懷裡:“這好東西,我留著了……等我回來。”
“嗯。”
他後退幾步,看著她越來越遠,腳步漸漸慢下來,最後停住。
遙遙相望,但他其實不遠也不近。
送別,送人出征……幼時,不知道甚麼叫出徵,只知道甘姨他們出去一次就很久,回來更憔悴。
送阿臻哥走,風雪瀰漫,從此咫尺天涯,相顧無言。
這一次,又要送他走。
他們總在離開,她總在等待。
寒風凜冽,枯枝簌簌,“咔嚓”一聲斷裂,摔得滾了幾滾。
她上前一步,又停下。
不知道該說甚麼,想說甚麼。
等他回來了……會如何呢?
“走吧……我等你。”
說出口的竟是這個。
秦慕宵笑彎了眼,邊關的風霜雨雪不曾破壞他的容顏,京城的爾虞我詐卻汙染了他的內心。
但此刻,他似乎又純真起來,像不經風雨的孩子那樣,見雨便衝進去,見風便起舞。
他抱住了她,臉在她發頂貼了貼。
“好了……這次是真的走了。”
“嗯。”
他戀戀不捨地鬆開手,後退幾步,下定了甚麼決心似的轉身而去。
馬蹄聲遠去,不知哪來的頑固葉子終於掉下,他的身影竟然比葉子還小了。
走了。
走了……
後來臉上有些僵硬,兩腿也柱子一般杵著。
“小姐,回屋去吧。”
原來她已經站了很久。
她笑了笑,朝屋子走去。
離別罷了,怎麼還如此多愁善感。
沒了那平日惹人厭的熱鬧,這個院子一下子蕭瑟起來。
她翻看著名單,聽著崑山的彙報。
“嗯……那些兵士還要程渡去試探,昆靈,你保護他,暗中和這幾個人單獨接觸。”
她指了指幾個最有可能的人,將名單推給他。
“是。”
昆靈接過來,出去找程渡了。
“這些族老……”
崑山走過來,指著一個人名:“屬下認為,可以從他入手,這個人老來得女,最近要辦婚事,那女子近來常常上街去購置首飾衣衫。”
“嗯……和哪家結親?”
“這家。”
他手一劃,指向名單另一側。
“這人,是個百夫長?”
“嗯,不過只是個小嘍囉,未必……”
“不妨,試試就知道了。”
十月廿一,天大雪,正適合溫酒賞雪。
天香樓三樓雅間開了窗,但地龍極暖,酒水飯菜,雪影飄過,往外看去,方才知甚麼是鵝毛大雪。
昆岐喝了兩杯,吃了個飽,才想起來問正事:“小姐,為甚麼來這啊?”
不是要認識那個姑娘嗎?怎麼吃吃喝喝上了?
“他們會來。”
“那……昆池為甚麼在樓梯口站著?”
“因為他帥。”
“山哥也帥。”
崑山被點了名,但依舊不為所動,繼續吃。
“崑山氣質正,昆池更接地氣。”
昆池臉皮子直抽抽。
不就是崑山太硬了,不適合色誘嗎?早知道他就正經點了,搞得他們大魚大肉,他挨餓受凍。
想吃……
“多點幾道,走的時候給昆池打包回去。”
“嗯!”
正說著,聽見外頭幾道腳步聲經過,小二介紹著,開啟了旁邊雅間的門。
昆池:“……”
小姐騙人,這色誘甚麼,人家一眼都沒看他啊!
昆池回來大吃大喝,滿腹委屈。
“嗯,那說明她不是個貪戀美色的人。”
“崑山,聽聽他們談了些甚麼。”
崑山點點頭,走到牆邊,屏息凝神。
雅間的隔音還算不錯,但是對高手而言並不能完全隔絕。
他抬起手比了比,有四道人聲。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道:“李老意下如何?”
另一個人歲數應該也不小了:“嗯……不過,眼下的情形,只怕不宜大辦,只怕引人注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