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
“三叔，你累了，該回去休息了。”
他想說些甚麼，又見她油鹽不進的樣子，點點頭:“你小心。”
“嗯。”
她靜靜地坐在那，等著他們到來。
門被開啟，三個人走了進來。
打量一眼，老兩口，四叔。
姑母只露了一面拜見，時候便因為表弟定親匆匆離去了。
一個早晚要出嫁的妹妹，自然不會干涉甚麼，也算是難得的和平安定了。
只是剩下的人，要一輩子不得安生。
他們進了門，見她端坐，手裡一杯茶，面前還擺著三杯茶，心下大驚。
她……好了？
不，不對！這是計！
一瞬間好像甚麼陰謀詭計都不存在了，見她安然無恙，老太太甚至還掉了兩顆眼淚。
她抬起頭，笑了笑:“三位，請坐。”
他們撐起假笑，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四叔左右看看，笑道:“看您沒事，我們也便能放心了，這一日可把我們惦念壞了，不知娘娘可還有不適？”
她端起茶，笑眯眯的:“我已經好多了，有了長輩惦念，在此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他們皮笑肉不笑，端起來輕抿一口。
她目光一掃，略微停留在四叔身上。
“四叔怎麼不喝啊？莫不是……覺得這茶不好？”
他目光一閃，索性大大方方地放下:“不，只是我最近身子不適，不宜飲茶。”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認出來這是你給我下毒的茶呢，四叔放心，我一次都沒喝，等著還你呢。”
她完全不覺得自己語出驚人，臉上依舊笑的雲淡風輕，但這話確實駭人，老爺子牙一咬，茶盞重重地擱下，冷哼一聲，拍案而起。
“你個不忠不孝的東西，別以為如今是娘娘就可以不敬長輩！”
老爺子氣的臉色漲紅，一掌下去，桌案震了震，啪嗒一聲，茶盞側翻，茶水嘩啦啦的流下。
老太太站起來給他順氣:“老爺子，別生氣，雲箋也不是有意的，她怎麼可能會仗著娘娘的身份壓榨我們呢？”
四叔也站起來:“是啊，爹，您千萬別多想，娘娘方才經過這樣的事，有疑心也實屬正常。”
“你們看看她！不敬尊長，還疑心我們，我這一輩子沒做過一件錯事，若如此，不如死了！”
然而，她只是看好戲一般看著這三人的鬧劇，臉上笑意淺淺，時不時飲一口茶，看了半天，三個人的嘴都快說幹了，也沒見她起來遞甚麼臺階，正當三人打算勸解成功，自己順著臺階下的時候，她突然出了聲:“演夠了嗎？”
不再聽他們廢話，她朝著四叔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話卻是對老爺子和老太太說的:“一家子學武，爹早年也期盼著止戈，但你們，怕是更期盼著有一品大員，光宗耀祖，青雲直上，可楚家總像是缺了些運道到了你們這一代，便開始落魄，搭上了外祖家，可他們卻回了老家去。”
“所以退婚也不僅僅是爹一開始不懂事的想法，可他竟然反悔了，還違逆了你們的心意——不過，他會有出息的，你們是這麼想的吧。”
“很遺憾，他早就死了，不是半年前，是二十年前，鬧著分家的，是那個冒牌貨劉生。”
她越說，四叔臉上表情也越陰沉，她定定地看著，笑容滿面，繼續誅心:“所以別裝了，真的愛他，怎麼會認不出那是個冒牌貨？二叔，同樣有望出頭的，也被四叔害死了，三叔，也是命不久矣了，可惜謀劃了這麼多，是為了官場上平步青雲嗎？”
四叔的臉陰轉晴:“娘娘是從哪裡聽說了這些謬論？我雖然是長輩，可也不敢憑此託大，但娘娘還是要慎言才是。”
她沒理會這番話，看向雙雙慘白了臉的老爺子和老太太:“那便是別的了，比如，爹孃的愛。”
被戳中痛處，四叔的淡然徹底掛不住了。
“我爹文武雙全，是一家子的希望，二叔才幹優長，但身子不好，又由爹帶大，自然頗受重視，三叔也是向我爹靠攏的，只有這個老么，資質平平……”
“夠了！”
“他們死了，你也不會得到爹孃的愛，因為你其實明白的……他們根本誰都不愛。”
原本一家子帶著父慈子孝的假面，他們為死去的兒子傷心，弟弟為死去的哥哥掛懷，而如今，假面被毫不留情地扯下，不知是不是假面太久，生在了臉上，這一撕扯下來，竟然是血淋淋的。
四叔剛剛那一聲“夠了”便足以讓老兩口明白一切了，他們像是被澆了水泥，凝固在了原地。
“啪！”
老太太陡然回過神，竟然健步如飛，猛地一個巴掌甩在他臉上！
他被打得一個趔趄，轉過頭，眼裡無悲無喜，半晌，才笑了一聲:“怎麼，母親是怪我了？”
老爺子看也反應過來了似的，捂著胸口，臉色漲紅，咬牙切齒地嘴裡擠出一句話:“他們是你親哥！”
“那又如何，你們不是嫌大哥不受掌控嗎？二哥身弱，三哥中庸，所以我才是最適合繼承楚家的人！你們現在怪我……不就是我沒能出人頭地嗎！”
老太太痛心疾首，淚水滾滾滑落:“你們都是我們的孩子啊！你們更是親兄弟，你怎麼能痛下殺手！”
四叔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滿臉張狂:“我就是痛下殺手，又如何！殺了我啊，你們以後孤家寡人，一個兒子也沒有！”
祖父猛地上前，又是一個狠狠的巴掌，他的臉瞬間紅腫，然而老爺子卻早就沒有了那份心疼:“滾！滾出去！我沒你這個兒子！”
楚雲箋歪頭看著，唇邊興味更濃，這一副狗咬狗的場面可謂是熱鬧至極。
老兩口又打又罵，楚連生滿臉癲狂，看上去確實是吸引人的好戲。
眼看著他拔腿要走，她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哎呀，祖父，祖母，你們不會以為我喜歡看這狗咬狗的戲碼，假裝憤怒，好讓我放鬆警惕，趁機令楚連生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