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胡太醫立刻被拎了過來,一番診斷,大吃一驚。
“娘娘……中了毒!”
一石激起三層浪,三叔最先回過神來:“不知娘娘中的甚麼毒,還請太醫醫治,若有需要,儘管吩咐下人去買。”
“是,若是娘娘出事,我也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被挪回房間,胡太醫看診,開藥,忙活地滿頭大汗,楚家的人也個個提心吊膽。
天亮忙活到了天黑,院子裡的人依舊進進出出。
一家子愁雲慘淡,老太太坐立不安,茶端起來又放下,來來回回:“哎……老爺子,你說這到底算個甚麼事兒啊?這萬一在咱們這……這不是滅頂之災嗎?”
祖父一拍桌案:“我就說,這女人過來必有陰謀,你沒聽說嗎?是連英送她進宮的,父女之情定然是消磨的一乾二淨了,說不定這一趟回來就是想將咱們楚家拉下水,好叫楚家滅了她才開心!”
“爹別這麼說,她到底是大哥的血脈,再者,大哥已經去了,天大的仇怨也都隨人走而滅,何況終究是一家人,血濃於水。”
四叔搖搖頭,臉上滿是不贊同。
三叔臉色蒼白,聞言更是咳嗽了幾聲:“咳咳……眼下也不必再計較這些了,在家裡竟然中了毒,不知是誰下的手。”
老太太滿臉不悅:“那還用說,一定是得罪了人,身為宮妃怎麼可能隨便出宮,叫張家的死出去一趟,又來咱們家……指不定有甚麼晦氣。”
四叔皺了皺眉:“娘何必這樣說,入宮本就辛苦,更何況,就算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也不該如此啊。”
說起這個,老太太更憤怒,一拍桌子:“你大哥又不止她一個孩子,再說要不是娶了張家的女兒,他能鬧著就去京城嗎?能有如今的下場嗎?還有那齣戲,那唱的甚麼東西!”
三叔臉色更白,此刻竟然近乎透明一般,喘了好半天才開口道:“娘,張家的親事當時也是高攀,何況大嫂故去多年,前塵往事便不必再提了,如今還是思考一下,若是此事傳回京城,楚家滅頂之災,近在眼前。”
“晦氣,晦氣!”
老太太更是急了,拍了幾下桌子,破罐子破摔:“能有甚麼辦法!”
老爺子冷靜下來,眼裡閃過一絲狠厲:“沒法子了,只能……”
“爹……她是大哥的孩子……”
四叔面露不忍:“一個女人,又嫁入皇家,也不能生了……你大哥還有兒子,我們楚家,也斷斷不能留下禍害!”
已然夜,楚府上下卻燈火通明。
新芽衣不解帶地照顧,擦臉,喂藥,守著守著,眼淚撲簌簌地掉。
“姑娘……求你了,你醒醒……呃!”
突然後頸一痛,整個人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那人卻伸手扶住她,將她好好扶著,抱起來交給身後的人。
他垂眸,朝榻上的人望去。
她和大哥真的很像。
按道理,大哥和大嫂之間的情誼不是假的,她該是大哥最愛的孩子,這之中的秘辛……或許就在那齣戲文裡。
只是傻孩子,你既知道,怎麼能這樣明目張膽地揭開?
罷了……算我最後,為大哥經歷一次。
壓下心裡的複雜與悲涼,他伸出手去,想把她扶起來。
“三叔,是來救我的嗎?”
“可惜,你來得晚,想動手的人已經付諸行動了。”
她張開雙眼,微微一笑,坐起來直視著他。
“甚麼……”
她站起身,朝門口叫了一聲。
扮成新芽的綠蘿撕去偽裝,走進來點起兩盞燈。
燈火映襯下,她神采奕奕,哪裡有甚麼中毒的跡象?
楚連盛這才明白過來:“你沒事?所以,是做戲?”
他默了默,苦笑一聲:“果然……不愧是大哥的孩子。”
她沒有否認:“我知道一定是你們兩人其中之一,只是不清楚究竟是誰,不過,看三叔這個樣子,怕是中毒已深了。”
“是啊……我找了很多大夫,已經沒幾年壽命了,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叫大哥二哥都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果然。
她垂下眼瞼,轉過身,做了個手勢請三叔坐下。
她猜的不錯,二叔既然小時候是爹帶大的,必然對爹十分熟悉,二叔見過劉生,只看他對孃的態度便會明白,就算表面不聲張,但是背後的人一定有所忌憚。
二叔身子不好,下點藥過去,發病很容易。
再說,病了許久,依舊還有些武力保留的三叔都中了招,何況二叔。
楚連盛頓了頓,過去坐下,想也知道,她如此放心,必然有計劃,他略微放鬆了些:“你可有甚麼想問的?”
“你既然知道,為何不揭發他?”
三叔整個人散發著濃濃的哀愁:“我還有孩子,有孫兒孫女……我命不久矣,他若是狗急跳牆,只怕楚家……”
“所以,你把楚鳴錚養的單純,是希望他放過你的孩子?”
“我無能,只得如此。”
她不置可否,軟肋太明顯的人總是畏首畏尾,她明白:“讓胡太醫給你看看吧,他確實醫術不錯,你也不必再摻合了……我來了,他必死。”
“那瀟兒……”
“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會動無辜的人……不過,這麼多年了,三叔也該知道,其實無辜的人不多。”
她神情淡漠,想到方才新芽抓住想給她下毒的婢女。
“真的愛他,怎麼會認不出他?怎麼會仇視他的孩子?”
“他們愛的,是能為楚家爭光,能爭權奪勢的人。”
三叔張了張口,卻發現無法反駁。
“那你打算……”
“我知道是誰就夠了,我爹,死在去祭祖的路上,萬箭穿心,我要他……也一樣。”
三叔沒再說甚麼,點點頭,轉移了話題:“不必為我醫治,這麼多年,我愧對大哥二哥,等我死了,好下去向他們賠罪。”
“何必呢,活著不易……你知道,當初爹多想活著,你活著吧,好歹替他們多看看,惡人自有惡人磨。”
燈火璀璨,明亮的光遮飾了不久的血腥。
而即將被審判的人滿懷惡意而來,踏入了野獸的深淵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