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心裡七上八下的,去做了檢查,然後坐在那兒,等著結果,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他們害怕,害怕檢查結果證實佟志真的懷孕了,可又期待,期待檢查結果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哪怕是嚴重的病,也好過這荒唐的懷孕。
可命運,終究沒有給他們留一絲情面。
很快結果出來了,老教授看了半天很明顯男扮女裝的佟志,又看了一邊的文麗,臉上露出了費解的神色,緩緩開口:
“恭喜,確實是懷孕了,胎兒發育良好,一切都正常。”
老大夫也是小刀拉屁股開眼了,這個懷孕的人,看著跟個男人一樣,脈也跟男人一樣,結果居然懷孕了。
幾十年了,他還是沒見過這樣的怪事。
不過不要緊,管他甚麼脈,反正都是別人的事。
又不是自己娶了個五大三粗臉上還有胡茬的老婆。
確認懷孕,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徹底擊碎了佟志和文麗最後的希望。
佟志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診斷完了,文麗趕緊把人拉起來。
佟志扶著牆,勉強站穩,眼淚再次掉了下來,卻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一時只覺得天昏地暗。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變了樣,而那即將到來的孩子,也將成為他這輩子,最荒唐,也最無奈的牽絆。
大夫的檢查結果,像一塊千斤巨石,壓在了佟志和文麗的心頭,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麼大的的胎兒,已經有了胎心胎動,發育良好,這意味著,這個孩子,已經在佟志的肚子裡,紮根生長了五個多月,想要打掉,已是難如登天。
更何況,佟志是個男人,懷孕本就違背常理,引產的風險,遠非普通孕婦可比,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一屍兩命。
老大夫倒是想多留一會兒好仔細打聽一下,可佟志和文麗,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事要是露出去,意味著這件事會被更多的人知道,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北平,到時候,他們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孩子們也會跟著抬不起頭。
他們寧願冒著風險,也不願讓這件事公之於眾。
老大夫只能給他們開了些保胎的藥,囑咐他們一定要好好休息,清淡飲食,定期來檢查,一旦出現腹痛、出血等症狀,必須立馬去醫院。
還留下了聯絡方式,說隨時可以上門。
從大夫那裡出來,已是傍晚,夕陽西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冷清的街道上,顯得格外落寞。
佟志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文麗被迫拉著他的手,緊緊的,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兩人一路沉默,走了很久,才回到家。
回到家後,文麗把孩子都叫到身邊,嚴肅地說:“你爸最近身體不好,需要好好休息,不能被打擾,也不能跟外面的人說,知道嗎?”
知道爸爸生病了,需要好好照顧,燕妮乖乖地點頭,保證不跟別人說。
燕妮已經長大了,看著爸爸的肚子,可看著媽媽嚴肅的眼神,還有爸爸憔悴的樣子,她也不敢多問,只能把疑惑壓在心底,默默幫著媽媽照顧爸爸。
從那天起,佟志開始了除上班閉門不出的日子,又不能徹底辭去了廠裡的工作,躲在家裡,足不出戶。
他怕見人,怕別人看到他的肚子,怕別人的指指點點,怕那些異樣的目光。
文麗成了家裡的頂樑柱,一邊照顧佟志,一邊照顧孩子,還要操持家裡的生計。
佟志看著文麗日漸憔悴的臉,看著她每天起早貪黑,心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他想幫襯著做些家務,可挺著大肚子,連彎腰都費勁,更別說幹活了,只能每天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曬曬太陽,摸摸肚子,感受著裡面孩子的胎動,心裡五味雜陳。
起初,他對這個肚子裡的孩子,充滿了恐懼和厭惡,覺得它是個怪物,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那胎動越來越明顯,他的心裡,竟漸漸生出了一絲柔軟。
那是一條生命,一條在他身體裡紮根生長的生命,是他的孩子。
偶爾,肚子裡的孩子會踢他一下,輕輕的,柔柔的,像在跟他打招呼,佟志會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肚子,嘴角會不自覺地揚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會想,這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像誰?
出生後,會是甚麼樣子?
可這些溫柔的念頭,很快就會被現實的恐懼取代。
他是個男人,這個孩子出生後,該怎麼跟孩子們解釋?
該怎麼跟這個世界解釋?這個孩子,將來該如何立足?
佟志每天都活在這樣的矛盾和痛苦中,身體上的不適,也越來越嚴重。
隨著孕周的增加,他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不便,連翻身都需要文麗幫忙,夜裡更是睡不好,腰痠背痛,腿也腫了,像兩根灌了鉛的柱子,走一步都費勁。
他的胃口依舊很大,可卻常常吃不下東西,因為肚子太大,壓迫著胃,吃一點就覺得撐,可不吃又覺得餓,只能少食多餐,一天要吃五六頓。
噁心反胃的症狀雖然減輕了些,可依舊會時不時犯,尤其是聞到油膩味,還是會忍不住乾嘔。
文麗按照老教授的囑咐,每天給佟志做清淡、營養的飯菜,熬各種補湯,還幫他按摩腰和腿,緩解他的不適。
每天晚上,文麗都會坐在床邊,陪著佟志,跟他說話,跟他一起感受肚子裡孩子的胎動。
“你聽,孩子的心跳多有力,”文麗的聲音溫柔,眼裡滿是母愛,“不管他是怎麼來的,他都是我們的孩子,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禮物。”
佟志看著文麗溫柔的側臉,心裡一片愁雲慘淡。
佟志不是沒想過把孩子弄掉,可他不敢。
女人流產,去醫院,打針做手術也好,在家自己吃藥也好,可他呢?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到時候他吃了打胎藥,要是流不乾淨,不得去醫院?
到時候怎麼解釋?
他可不想被人當成怪物。
後來就徹底的不想了。
往好了想,不管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他都是他們的孩子,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或許,這不是老天爺的懲罰,而是老天爺的饋贈,是讓他體會一下,文麗當初懷孕生子的辛苦,讓他明白,生兒育女,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伸手,輕輕摟住文麗,把臉貼在她的額頭上,低聲說:“文麗,我算是知道懷孕多難了。”
文麗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有你,有孩子們,還有這個小傢伙,我一點都不委屈。
佟志,不管將來發生甚麼,我們都一起面對,你也不要胡思亂想,到時候你就藉口做手術請假,我帶你去鄉下,生了再回來。”
“好。”佟志的聲音哽咽,點了點頭。
有文麗在身邊,有孩子們在身邊,有這個即將到來的孩子,他甚麼都不怕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佟志的肚子,越來越大,孕周已經到了三十週,離孩子出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院裡的鄰居雖然好奇佟志的情況,可看著文麗每天忙忙碌碌,看著孩子們守口如瓶,也不好多問。
只是偶爾會問文麗,佟志的病怎麼樣了,文麗都只是笑著說,好多了,在家靜養呢。
佟志也漸漸放下了心裡的芥蒂。
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的,與其活在恐懼和逃避中,不如坦然面對,不管將來發生甚麼,他都有文麗,有孩子們,有這個家,這就夠了。
而那即將到來的孩子,也將成為這個家,最特別的一員,給這個家,帶來新的希望和溫暖。
佟志的孕周,已經到了三十八週,胎兒足月,隨時都可能出生。
他的肚子,已經大得驚人,像揣了個大冬瓜,緊繃繃的,連走路都需要文麗攙扶著,一步一步,慢吞吞的,像個行動不便的老人。
身上的不適,也到了極致,腰痠背痛得厲害,腿腫得像饅頭,連鞋子都穿不上。
現在只能穿著寬大的棉拖鞋,夜裡更是徹夜難眠。
肚子太大,怎麼躺都不舒服,還常常被孩子的胎動驚醒。
佟母已經六神無主了,她雖然生過幾個孩子,可第一次遇上兒子這樣的。
沒錯,佟志回家了,佟母的那些生子秘方文麗沒用上,就又要有孫子了。
只可惜,當第一眼看著兒子的時候,她可沒有那麼淡定。
直接就被嚇暈了。
以為兒子得了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