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家裡,鎖上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花白,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而那肚子,卻圓滾滾的,挺著老高,像個懷胎數月的女人。
他伸出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指尖觸到那緊繃的面板,感受到那細微的胎動,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他好像真的懷孕了。
一個大老爺們,三十多歲的男人,竟然懷孕了。
這個事實,像一道驚雷,劈在佟志的頭頂,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他想不通,為甚麼這種荒唐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是個男人,有妻有子,一輩子堂堂正正,從沒做過虧心事,為甚麼老天爺要跟他開這樣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想起自己這輩子,執念於生兒子,為了生兒子,讓文麗受了多少苦,讓這個家受了多少累。
誰成想到最後,自己卻成了一個懷孕的男人,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
佟志在屋裡哭了很久,直到聽到文麗在門外焦急的呼喊,才擦乾眼淚。
強裝鎮定地開啟門,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可他的眼神,卻騙不了人,那裡面的恐懼、絕望、無助,像潮水一樣,快要溢位來。
文麗看著他紅腫的眼睛,她拉著佟志的手,跪在地上,哭著說:
“佟志,你跟我去大醫院看看吧,不管是甚麼病,我們一起治,家裡這麼多孩子,我不能沒有你,孩子們也不能沒有爹啊。”
看著文麗跪在自己面前,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佟志的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再也撐不住了,抱著文麗,失聲痛哭,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文麗,我懷孕了……”
短短五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文麗的心上,讓她瞬間僵住,眼淚也停住了。
怔怔地看著佟志,像是驚呆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告訴佟志,不可能!
“你真是糊塗了,你就是個男人,怎麼可能懷孕?”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無稽之談。”
可看著佟志那痛苦的表情,看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感受著他懷裡的顫抖,文麗笑了。
她當然知道佟志沒有騙她,這荒唐又驚悚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就是她乾的。
佟志癱坐在地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這個家,本就過得緊巴,好不容易孩子們都慢慢長大,日子剛有了點盼頭,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這讓他怎麼接受?怎麼面對
院裡的鄰居,廠裡的同事,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麼看他們?
怎麼看這個家?孩子們將來,又該怎麼抬頭做人?
恐懼、絕望、無助,像潮水一樣,將人淹沒
她看著佟志,看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像一場噩夢,一場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噩夢。
可哭歸哭,怕歸怕,日子還要過,佟志的身體,也不能不管。
文麗是個骨子裡堅韌的女人,短暫的崩潰後,她很快就冷靜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扶著佟志站起來,一字一句地說:“佟志,別怕,有我在。
不管發生甚麼事,我都陪著你,咱們去大醫院,好好檢查,好好治,總會有辦法的。
你是男人,你不會懷孕的,你就是自己嚇自己,你要是怕去醫院,我給你找個老大夫看!”
文麗的話,像一道光,照進了佟志漆黑的心底。
他看著文麗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恐懼,少了些許,多了一絲依靠。
是啊,還有文麗,還有孩子們,還有這個家。
不管發生甚麼,他都不能倒下,為了文麗,為了孩子們,他必須堅強起來。
第二天一早,文麗就向廠裡請了假,帶著佟志,去了老大夫家中。
她不敢跟別人說佟志的症狀,只說是肚子脹,不舒服,想檢查一下。
醫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戴著老花鏡,聽了佟志的描述,又看了看他的肚子,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你這症狀,有點奇怪,”老教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