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志的宮縮已經開始了,一陣緊過一陣,疼得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雙手死死地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嘴裡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終於體會到了,文麗當初生孩子時的痛苦,那撕心裂肺的疼。
這可比在車間裡搬最重的零件,比熬最久的通宵,都要疼上百倍千倍。
文麗守在床邊。
佟母也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一邊給他擦汗,一邊輕聲安慰:“佟志,堅持住,馬上就好了,孩子很快就出來了,堅持住。”
佟志看著文麗焦急的眼神,點了點頭,咬著牙,忍受著那陣陣襲來的劇痛。
他想,文麗當初生了幾個孩子,受了幾次這樣的苦,也不容易。
以前,他只想著生兒子,傳宗接代,卻從來沒有想過,文麗在背後,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這一刻,他終於要破除心裡的執念。
兒子也好,女兒也罷,男孩也好,女孩也罷,都是一樣的,都是父母的心頭肉,生兒育女,從來都不是為了傳宗接代,而是為了那份血脈相連的親情,為了那份彼此陪伴的溫暖。
好吧,就是疼暈了,他想要的傳宗接代,可不是自己生自己疼。
提供一個精子,九個月以後就能有一個兒子,他何樂而不為呢?
現在是不一樣了,自己親自上,光這一會兒,就已經疼得他再也不想要兒子了。
宮縮越來越密,疼痛越來越劇烈,佟志的意識開始模糊,只覺得肚子裡的孩子,在拼命地往外鑽,腹腔壁被撐得生疼,彷彿下一秒就要破裂。
“媽,不行了,不然送醫院吧,送醫院趕緊手術!”文麗看著佟志痛苦的樣子,急得眼淚掉了下來,對著佟母大喊。
佟母哪裡敢?兒子這副樣子,真是送醫院,那不是找死嗎?
“文麗,你不用急,我有經驗,不能不去醫院,不能去醫院!”
文麗緊緊地握著佟志的手,在他耳邊輕聲說:“佟志,別怕,我在呢,孩子們在呢,我們都等著你,等著孩子出來。”
佟志迷迷糊糊地聽著文麗的話,意識漸漸清醒了些,他看著文麗,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點了點頭。
嘴裡塞了破布條,不能叫痛了,佟志的疼痛好像都減輕了些,他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的房梁,心裡竟異常平靜。
他不再恐懼,不再焦慮,只是默默祈禱,祈禱手術順利,祈禱孩子平安,祈禱自己能活著。
能陪著文麗,陪著孩子們,看著這個特別的孩子,長大成人。
生產進行了兩個多小時,對於文麗來說,這兩個多小時,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手心全是汗,好在一切順利。
佟母偶爾會看她,跟她說一句“沒事,挺順利的”。
終於,在一陣響亮的啼哭聲中,一切結束了。
“生了!是個男孩!健康得很!”佟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喜悅。
老佟家有後了!
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喜極而泣。
看著兒子佟志,他臉色蒼白,虛弱得很,卻睜著眼睛,看著她手裡的孩子,眼裡滿是溫柔。
把孩子抱到文麗面前,小傢伙裹在小棉被裡,閉著眼睛,小嘴嘟嘟的,哭聲響亮,手腳還時不時動一下,可愛得很。
文麗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把孩子用小棉被裹上,嘴裡喃喃自語:“真好,真好。”
佟母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佟志身旁,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嬰兒湊近他的臉龐,壓低聲音說道:“佟志呀,快瞧瞧,咱們家添丁啦,還是個大胖小子呢,身子骨比著你小時候還好些!”
佟志滿心歡喜地凝視著懷中的小寶貝,目光落在那張粉雕玉琢般的小臉蛋上,彷彿能感受到小傢伙體內源源不斷的生命力正透過肌膚傳遞給他。
同時,一股溫暖如春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來自新生兒獨有的體溫與呼吸。
剎那間,佟志心中那塊最柔軟的角落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隨即變得滿滿當當、溢滿幸福。
他緩緩抬起微微發顫的右手,輕柔無比地摩挲著孩子嬌嫩的臉頰,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勾勒出一抹如春風拂面般和煦而又溫柔的笑容來。
在佟母懷裡,嬰兒眼眶之中亦漸漸泛起一層晶瑩剔透的淚花,宛如清晨荷葉上滾動的露珠一般惹人憐愛。
此時此刻,眼前這個可愛至極的小生命便是他與妻子文麗愛情的結晶,更是他們二人共同孕育出的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整個生產過程還算順利,儘管佟志顯得有些疲憊不堪,但好在並未發生諸如大出血之類令人憂心忡忡的併發症。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喜笑顏開的佟母突然間臉色大變,只見她眉頭緊蹙,指著那還在動的肚子,滿臉驚愕之色脫口而出道:
“哎呀媽呀!難不成……這肚子裡頭還藏著一個娃子沒生出來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