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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紅樓夢夏金桂 13

2026-02-04 作者:網際網路神金

夏老孃是坐著馬車回的夏府,車簾被她攥得變了形,指節泛白。

一路之上,車廂裡靜得嚇人,連伺候的丫鬟都不敢喘大氣,生怕撞了她的黴頭。

剛一進府門,她就把那串沉甸甸的手串狠狠砸在了影壁牆上,珠子滾落一地,濺起細碎的聲響,像是在替她發洩心頭的怒火。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夏老孃站在庭院裡,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又急又厲,驚得廊下的雀兒撲稜稜飛遠。

她這輩子,活了大半輩子,哪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想當年,她嫁進夏家,死鬼留下一堆爛攤子,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宗族子弟等著看她笑話。

那死鬼丈夫又是個短命的,沒幾年就撒手人寰,丟下她和尚且年幼的金桂。

是她,憑著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硬生生撐起了整個夏家。

她整頓中饋,盤活鋪子,趕走了那些想佔便宜的蛀蟲,把一個搖搖欲墜的夏家打理得蒸蒸日上,成了數得著的富庶人家。

她一向自詡是個能耐人,是個要強的,從不在人前低頭,更不允許別人把她當傻子耍。

可如今呢?

她千挑萬選,把金桂嫁進薛家,原以為是高攀了門第,能讓女兒一輩子安穩享福,誰曾想竟是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裡!

薛家是空架子也就罷了,竟還敢騙婚,薛蟠已死,把她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死人”,這不是明晃晃地把她夏老孃當成大傻子耍弄嗎?

這口氣,她怎麼咽得下去!

夏老孃越想越氣,只覺得心口堵得慌,像是壓著一塊千斤重的石頭,連呼吸都帶著疼。

她在庭院裡踱來踱去,腳下的繡花鞋把青石板踩得噔噔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薛家那夥人的嘴臉,都是金桂委屈巴巴的模樣。

驀地,她又想起了家裡那個過繼來的養子——夏三。

這火氣,就更旺了。

夏三是她當年為了堵住宗族的嘴,特意從旁支過繼來的,想著將來能幫襯金桂一二,也能勉強撐撐夏家的門面。

可誰曾想,竟是養了個廢物!

整日裡遊手好閒,半點本事沒有,還盡惹麻煩。

當初給金桂議親的時候,若不是這夏三沒出息,撐不起夏家的門戶,她何至於急著把金桂嫁出去,又何至於被薛家那點虛名蒙了眼,踩進這樣的坑裡!

“沒用的東西!廢物!”夏老孃咬牙切齒地罵道,眉眼間滿是嫌惡,“養著他還不如養條狗!”

罵歸罵,她心裡卻清楚得很。

這輩子,她能靠得住的,從來只有自己。

當年,那死鬼丈夫靠不住,她就自己扛起夏家的重擔。

如今,這個沒用的養子靠不住,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她夏老孃,從來不是那種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軟柿子。

這夏三,於她而言,不過是個擺在夏家的吉祥物,是個堵住旁人閒話的幌子罷了。

有用的時候,留著他裝點門面;甚麼時候不需要了,隨便扔給他些銀子,就能把他打發得遠遠的,乾淨利落,不留半點麻煩。

這麼一想,夏老孃心裡那股子憋悶勁兒,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青天白日,眼底的怒意漸漸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計。

薛家敢騙她,敢欺負她的女兒,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夏老孃的女兒,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夏家的臉面,也不是讓人隨便糟蹋的。

薛家不是想靠著夏家的家底填窟窿嗎?

不是想借著“金玉良緣”攀附賈家嗎?

她偏要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偏要讓他們為這場騙婚,付出慘痛的代價!

夏老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轉身對著身後嚇得瑟瑟發抖的嬤嬤,語氣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去,把管家叫來。”

嬤嬤不敢怠慢,連忙應聲跑了出去。

太太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如今太太心氣兒不順,她可不敢忤逆她。

微風穿堂過院,拂過夏老孃鬢邊的銀絲,卻沒吹散她眼底的寒厲。

她端坐在上房的梨花木太師椅上,手裡摩挲著一隻翡翠鐲子,鐲子是前年女兒孝敬的,水頭足,顏色正,襯得她那雙手雖佈滿薄繭,卻透著股說一不二的威嚴。

底下站著的是管家媳婦,正戰戰兢兢地回話:“回太太的話,薛家那邊……前些日子又差人去探了……”

姑爺在外頭的那些事,真真的……

夏老孃冷笑一聲,那笑聲輕描淡寫,卻讓管家媳婦打了個哆嗦。“果真?這些蠢東西,果然沒腦子!”

管家媳婦喏喏連聲,正要退下,卻被夏老孃叫住。“

等等。”夏老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雨前龍井,目光沉沉,“薛家在金陵那樁人命官司,如今到底怎麼樣了?姑娘說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

管家媳婦壓低了聲音,“原本是薛少爺強搶民女,失手把人打死了,薛家先是想拿錢擺平,誰知那鄉紳家的忠僕還是個硬骨頭,死活不肯罷休,鬧到了府衙。

偏生薛家那主事的太太是個糊塗的,竟是六神無主,最後還是那金陵任職的賈大人做主判了。

說是冤魂索命,要做法事超度,還把這事宣揚得滿城風雨!只咱們京城地界不知,那金陵城裡,這些早就不是秘密。”

“蠢!真是蠢出昇天!”夏老孃猛地放下茶盞,茶水濺出幾滴,落在錦緞桌旗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漬痕。

她氣得胸口起伏,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打的那副算盤,就恨得牙癢癢。

桂花夏家,能有今日的光景,全靠她夏老孃一雙手掙出來的。

夏家男人早逝,丟下她和嗷嗷待哺的孩子。

是她,咬著牙,頂著街坊鄰里的白眼,硬是把產業做出了名堂來。

她這輩子,沒別的念想,就盼著女兒能安安穩穩,順順利利。

女兒夏金桂,那是她的心頭肉,自小養在深閨,嬌憨可愛,雖然有幾分嬌縱,模樣又是頂頂好的,再說了,家中有僕婢伺候,嬌縱些也無妨。

她原本想著,薛家是皇商,家底厚,雖說門第不高,但架不住有點錢,若是能把女兒嫁過去,也算是攀了門好親事。

往後女兒一輩子吃喝不愁生了孩子也有幾門得意親戚看顧一點,自己就這個老孃就算哪一日蹬腿兒去了,也不必擔心她的前程。

誰曾想,這薛家母子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

那薛少爺薛蟠,是個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整日裡遊手好閒,惹是生非。

腦子不好使,更是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還鬧出了人命。

夏老孃起初也曾聽聞過一點風聲,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薛家勢大,既然把這事壓下去那這事兒就是過了。

畢竟,這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薛家肯捨出銀子,再找個替罪羊……

比如推個下人出去頂罪,或是賴一句“互相打鬧,失手傷人”,頂多賠些銀子,挨頓板子,也就過去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薛家竟會蠢到這般地步!

不找替罪羊,不賠錢私了,偏偏蠢到家,弄出個“冤魂索命”的荒唐名頭。

這一下,可真是把臉丟盡了,也把路走絕了。

一個死人,想也知曉,薛家的皇商名頭,哪該能落在死人頭上?

難怪聽女兒提起,薛家的下人如今把薛家掏空了,家主都是死人了,還不貪,更待何時?

難怪了,難怪女兒說那堂兄弟來京打理家業。

夏老孃沒讀過許多書,卻也知道好歹,這官司一日不結,薛家就一日不得安生。

更別說,這薛蟠身上揹著人命,日後若是翻案,或是牽扯出甚麼別的事端,那夏家若是和薛家扯上關係,豈不是要被連累?

夏老孃越想越後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女兒,怎麼能為了攀附權貴,就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更別說,她原本是想借著賈史王薛的勢力,讓夏家更上一層樓,如今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非但沒蹭到半點好處,反而要提心吊膽,生怕被薛家連累。

“太太,您彆氣壞了身子。”管家媳婦見她臉色難看,連忙上前勸慰。

夏老孃擺擺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桂香透過窗欞飄進來,甜得發膩,卻讓她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我沒事。”她睜開眼,眼底的怒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靜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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