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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紅樓夢夏金桂 10

2026-02-04 作者:網際網路神金

薛蟠癱坐在梨花木椅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手裡的酒杯被他攥得咯吱作響,一口烈酒下肚,嗆得他連聲咳嗽,臉上卻滿是憤憤不平。

周圍圍著的,都是些平日裡和他廝混的狐朋狗友,不是些紈絝子弟,就是些遊手好閒的浪蕩子,此刻一個個都拍著桌子,替他鳴不平。

“我說薛大哥,這也太不像話了!”

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公子哥拍著大腿,唾沫星子橫飛,“那夏家女也太霸道了!不過是個婦道人家,竟敢對您動鞭子,這是要反了天了!”

“就是就是!”旁邊一個瘦臉的漢子附和道。

“您可是堂堂薛家大爺,金陵一霸,如今竟被一個女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傳出去,咱們爺們的臉面往哪兒擱?”

“可不是嘛!”又有人接話,“換做是我,早就把她休了,再娶個溫順賢良的,哪兒能受這份窩囊氣!”

這些話像是說到了薛蟠的心坎裡,他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壺菜碟叮噹作響,眼眶都紅了:

“你們以為我想忍?唉!那夏金桂就是個母老虎!性子烈得像炮仗,一點就著,手裡還攥著鞭子動不動就抽人,我娘和妹子都不敢多說她半句!我要是真鬧起來,她指不定能把薛家的房頂給掀了!”

他越說越委屈,想起這些日子的憋屈,竟險些紅了眼眶。

想他薛蟠,從前在金陵橫著走,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聲薛大爺?

如今倒好,在家被夏金桂管得嚴嚴實實,出門被人指指點點,說他夫綱不振,連個女人都管不住。

薛家的臉面,算是被他丟盡了。

雅間的角落裡,賈璉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抿著酒,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聽著薛蟠的哭訴和眾人的附和,心裡頭卻半點同情都沒有,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和薛蟠也算認識多年,說是表妹夫,實則不過是酒肉朋友。

賈璉打心底裡就看不上薛蟠,覺得這人就是個沒腦子的大傻子,空有一身蠻力和萬貫家財,卻蠢得像頭豬,識人不清,還愛惹是生非,十足的冤大頭一個。

要不是薛蟠人傻錢多,每次出來吃酒玩樂,都是搶著掏錢,他才懶得和這種人湊在一起。

畢竟,誰會跟銀子過不去呢?

聽著薛蟠哭哭啼啼地抱怨夏金桂如何強悍,如何把他拿捏得死死的,賈璉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故作關切地開口:

“依我看,這事兒也不是沒有法子。”

他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下來,薛蟠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有甚麼好主意?快說說!”

賈璉放下酒杯,慢條斯理地捻了捻手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女人嘛,無非就是吃軟不吃硬。

你平日裡多哄哄她,送些金銀首飾,胭脂水粉,把她哄得高興了,她自然就不會對你那麼兇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再者,你可以去求求姨媽,讓姨媽在中間調停調停。

畢竟是婆媳,總不好撕破臉。姑媽要是肯幫你說話,那夏金桂總得給幾分面子吧?”

還有一個法子,賈璉沒說出口——那就是尋個由頭,把夏金桂的孃家人請來,讓他們管管自家女兒。

可轉念一想,夏老孃那個護犢子的性子,怕是隻會幫著女兒,反而會把薛蟠數落一頓,便把這話嚥了回去。

薛蟠聽了賈璉的主意,眼睛一亮,連忙拍著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是表哥有見識!”

他滿心歡喜地覺得自己找到了對付夏金桂的法子,當下就和眾人舉杯痛飲,彷彿已經看到了夏金桂對自己服服帖帖的模樣。

賈璉看著他那副蠢樣,忍不住在心裡冷笑。

哄?

夏金桂那樣的性子,豈是幾句好話,幾件首飾就能哄住的?

求薛姨媽?

姨媽王氏向來是個軟麵糰的性子,又被夏金桂拿捏得死死的,哪裡敢替他出頭?

這些法子,不過是他隨口糊弄的罷了。

他就是想看薛蟠出醜,想看這個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冤大頭,被夏金桂治得服服帖帖的模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薛蟠喝得酩酊大醉,嘴裡還嘟囔著要如何如何收服夏金桂。眾人也都喝得東倒西歪,唯有賈璉,依舊清醒。

他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薛蟠,又看了看桌上空了的酒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真好。

晚風拂面,帶著幾分涼意。

賈璉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殘月,心裡頭盤算著,下次再約薛蟠出來,該找個甚麼由頭,才能讓這個冤大頭,心甘情願地再掏一次銀子。

至於薛蟠能不能收服夏金桂,能不能重振夫綱,關他甚麼事?

他只要看個樂子罷了。

薛蟠被灌了七八杯燒刀子,本就不甚清明的腦子更是昏沉得厲害,臉頰漲得通紅,眼珠子都蒙上了一層水汽。

他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死死拽著賈璉的袖子,舌頭打了結似的,嘴裡翻來覆去都是訴不完的苦。

“妹夫……你是不知道啊……”薛蟠打了個酒嗝,噴出的酒氣嗆得賈璉微微蹙眉,卻又礙於面子沒掙開。

“那夏金桂……就是個活閻王!前兩日老子不過是多看了街邊賣唱的姑娘兩眼,她就敢拿鞭子抽我!你說她狠不狠?

還有那些鋪子莊子,都是老子薛家的根基,她倒好,軟磨硬泡加威脅,愣是划走了那麼許多,全揣進她自己的口袋……還嚷嚷著給外人不如給她,我都不敢吭聲啊!”

他說著,眼眶竟紅了幾分,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金陵霸王的囂張氣焰,活脫脫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你說……咱們做男人的,怎麼就這麼難?外頭要撐面子,家裡還要受婆娘的氣……”

賈璉被他拽著袖子,聽著他絮絮叨叨的抱怨,起初還只是敷衍地應和著,嘴角掛著幾分譏誚的笑意。

可聽著聽著,薛蟠那句“家裡的母老虎”,竟讓他猛地想起了自家的王熙鳳。

是啊,王熙鳳何嘗不是個厲害角色?

管家理事一把好手,手段狠辣,性子潑辣,管著榮國府的中饋,也管著他賈璉的荷包。

平日裡他想在外頭多揣幾兩銀子,都得變著法子哄她高興。

偶爾晚歸,也少不了被她冷嘲熱諷幾句。

更別提他那些花花腸子,但凡露出點苗頭,都能被王熙鳳掐滅在萌芽裡。

從前,賈璉總覺得憋屈得慌,覺得王熙鳳管得太寬,像根繩子似的,總想拴住他的褲腰帶,讓他半點自由都沒有。

他不止一次在心裡暗罵,娶了這麼個老婆,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可今兒個聽了薛蟠的遭遇,他竟莫名覺得,自己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薛蟠還在喋喋不休:“她還當著下人的面罵我!說我是窩囊廢!是廢物!妹夫,你評評理,我薛蟠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罷了罷了,做爺們兒的,不必跟個娘們兒斤斤計較。”

賈璉拍了拍他的背,語氣裡竟摻了幾分真切的安慰,心裡頭卻早已樂開了花。

凡事就怕對比,這麼一瞧,王熙鳳簡直算是通情達理了。

至少,王熙鳳和他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心裡是真真切切有他的。

她管著他,是怕他在外頭惹是生非,是怕他把偌大的家業敗光。

她偶爾的潑辣,也從不是真的要傷他,更不會像夏金桂那樣,動輒就拿鞭子抽人,把夫家的家底往孃家搬。

這麼一想,賈璉竟覺得,自己從前對王熙鳳的諸多不滿,都有些小題大做了。

更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的是,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起了尤二姐。

想起那個溫柔和順、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女子。

想起自己瞞著王熙鳳,在外頭偷偷置了宅院,把她養在裡頭,想起自己對她許過的那些空頭諾言。

想起自己為了哄她開心,偷偷拿了家裡的銀子花用……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和心虛,竟詭異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捫心自問,自己這般行徑。

王熙鳳縱然潑辣,可她操持家務,為他生兒育女,為賈府殫精竭慮,從未有過二心。

而他卻揹著她,偷偷養了女人。

不過賈璉的心虛也就是一瞬間,心裡覺得是王熙鳳管得太緊,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再看看薛蟠,被夏金桂拿捏得死死的,連外頭的野花野草都沒膽子碰,對比之下,自己還好些呢。

“妹夫你咋不說話了?”薛蟠見賈璉半晌沒吭聲,晃了晃他的胳膊,醉眼惺忪地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日子過得太憋屈了?”

賈璉回過神,連忙收斂了心神,端起桌上的酒杯,又給薛蟠滿上一杯,臉上擠出幾分笑意:“嗨,誰家的鍋底沒有灰?忍忍就過去了。來,喝酒!”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點莫名的愧疚。

他暗暗嘆了口氣,心想往後還是收斂些吧,別真把王熙鳳惹急了,撕破臉了。

薛蟠哪裡知道他心裡的這些彎彎繞繞,見他舉杯,便又傻乎乎地湊了上來,一杯接一杯地喝,嘴裡依舊唸叨著夏金桂的種種不是,唸叨著自己的滿腹委屈。

雅間裡的喧鬧還在繼續,酒氣越發濃重。

賈璉看著薛蟠那副憨傻的模樣,心裡頭的那點愧疚,竟又被幾分幸災樂禍沖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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