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一走,賈張氏立刻像只老母雞似的湊到賈東旭跟前,壓低了聲音,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東旭,我跟你說,這秦淮茹絕對不簡單!你可得好好看緊了,別讓人給戴了綠帽子還矇在鼓裡!女人啊,就得管得嚴點,不然準給你捅婁子!”
賈東旭煩躁地扒了扒頭髮,眼裡的火氣又躥了上來,煙桿往炕沿上磕了磕:“媽,你也知道我白天要上班,車間裡的活計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盯著她?”他頓了頓,眼珠一轉,看向賈張氏,“這事我就交給你了。你在院裡多走動走動,跟那些大媽大嬸聊聊天,看看她平時跟誰來往,有沒有趁我不在家,跟許大茂私下碰面。”
賈張氏拍著胸脯應下來,眼裡閃著算計的光,活像得了聖旨:“你放心!在這四合院裡,啥風吹草動能瞞得過我?我天天搬個小馬紮在門口坐著,她踏出屋門一步,我都能給你盯得明明白白!你就安安分分上班,好好琢磨你的技術,爭取早日評上八級鉗工!”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像蚊子哼似的,“等你成了八級鉗工,掙得多了,在廠裡說話有分量了,還怕找不到年輕漂亮的好媳婦?到時候這秦淮茹,咱說不要就不要,一腳踹了她!”
賈東旭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吧嗒吧嗒抽起了旱菸。煙鍋裡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像只鬼祟的眼睛,映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顴骨上的凍瘡泛著紫黑,整個人瞧著陰晴難辨,像是藏著無數見不得光的心思,多到快要溢位來。
屋外的風捲著雪沫子,嗚嗚地嚎著,狠狠打在糊著麻紙的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細碎又執拗,倒像是有誰躲在牆根下,支稜著耳朵,正對著這屋裡的齷齪事竊竊私語,連帶著炕蓆下的黴味都變得愈發刺鼻。
他悶頭抽了半袋煙,煙桿都燙著手了才猛地回過神,抬眼看向賈張氏,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屋頂的耗子聽見:“媽,這件事在四合院裡,你可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他指尖敲了敲煙桿,菸灰簌簌落在炕蓆上,積成一小撮灰堆,“要是被旁人聽了去,尤其是被丁建國那小子瞅見端倪,咱家的臉就不用要了,往後在院裡都得夾著尾巴走路!”
賈張氏撇了撇嘴,嘴角的痣跟著抖了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她雖愛嚼舌根,見天兒地想找街坊鄰居的茬,卻也知道這事關係到賈家的根——棒梗還小,賈東旭要是垮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風,鬧出去半點兒好處沒有。
和賈家這壓抑得能擰出水的氛圍不同,丁建國家的日子倒是越過越紅火。他早起掃了院裡的雪,堆在牆根下,整整齊齊像道雪牆。看著院裡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青石板的地面,心裡頭亮堂得很——賈東旭和許大茂那點齷齪,就像堆在牆角的柴火,遲早得被哪個火星點燃,到時候有好戲看了,保管比過年的炮仗還熱鬧。
連著三天,賈東旭像是丟了魂。晚上抱著酒罈子猛灌,劣質燒酒嗆得他直咳嗽,醉了就倒在炕上哼哼,嘴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渾話,一會兒罵秦淮茹“眼皮子淺”,一會兒咒許大茂“不得好死”;白天到了車間,眼神總是發飄,手裡的活計也做得顛三倒四——銼刀磨反了面,扳手擰錯了螺絲,要不是易中海在一旁盯著,早被質檢員罰去掃廁所了。
好在有易中海這棵“大樹”在一旁照拂。旁人見他是八級鉗工的徒弟,即便看出些不對勁,也沒人敢多嘴——誰不知道易大爺在車間裡的面子比主任還大?
眼看快到中午飯點,車間裡的機器聲漸漸歇了,工人們陸續往食堂走,鐵飯盒碰撞的聲音叮噹響。易中海看著蹲在角落抽菸的賈東旭,那小子把腦袋埋在膝蓋裡,像只縮頭烏龜,忍不住走過去,踢了踢他的腳脖子:“東旭,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手裡的活都快出岔子了。昨兒個差點把銑床的開關扳錯,你想幹啥?”
賈東旭掐滅菸頭,臉上擠出幾分不自然的笑,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避重就輕道:“一大爺,還能咋?秦淮茹懷了孕,夜裡總睡不安穩,翻來覆去的,我跟著熬了幾宿,有點精神不濟。”
易中海這才鬆了口氣,還以為出了甚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原來是為這事。他笑了笑,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力道不輕:“這是好事啊,添丁進口的,也值得你熬成這樣?”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些,往主任辦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不過你也得打起精神來,夏主任最近總往車間跑,聽說在抓生產安全,眼睛尖得很,你可別撞到槍口上。”
賈東旭漫不經心地應著:“師父,我知道了。”心裡卻壓根沒當回事——有易中海這棵大樹靠著,夏東就算想拿捏他,也得掂量掂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秦淮茹和許大茂在院裡角落說悄悄話的場景,越想越窩火,手裡的菸蒂被捏得變了形。
易中海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懶得多說,搖了搖頭,轉身去收拾自己的工具臺了——他那套傢伙什擦得鋥亮,扳手歸扳手,鉗子歸鉗子,碼得整整齊齊。
賈東旭望著師父的背影,心裡那點煩躁又湧了上來,像被貓抓似的。他拿起扳手,準備把最後一個零件裝到衝床上,裝完就能去食堂打飯了。這零件是今早剛領的,尺寸比平時的略大些,他昨兒喝多了沒細看,此刻腦子昏沉得像灌了鉛,更是懶得琢磨,捏著零件就往卡槽裡塞。
“咔噠”一聲,零件卡得死死的,怎麼也推不進去,倒像是長在了裡面。
賈東旭皺了皺眉,藉著頭頂昏黃的燈泡看了看——燈泡上蒙著層灰,光線昏沉沉的。他瞅見零件邊緣卡進了機器的縫隙裡,旁邊的固定螺絲因為常年磨損,已經鬆鬆垮垮地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