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抹了把汗,眉頭皺得像個疙瘩:“我追東旭回來的。這小子,從廠門口就不對勁,走路飄得跟踩了棉花似的,我喊他三聲,他頭都沒回。”他往賈東旭緊閉的屋門瞟了眼,聲音壓得低了些,“我只知道他今兒個在車間差點出大事——給衝床上零件的時候,手慢了半拍,差點被機器夾著,組長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魂不守舍,早晚出人命’。”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賈東旭在車間是出了名的手快,怎麼會犯這種錯?她想起早上出門時,賈東旭還說“晚上想吃你做的貼餅子”,當時聽著挺正常,難道是那會兒就藏著心事?
“可他也不能因為這事就甩臉子啊。”秦淮茹的聲音有點發悶,“我這肉……”她沒好意思說下去,只是捏著油紙包的手指更緊了,“我還以為他見了能高興呢。”
易中海嘆了口氣,往臺階上坐了坐:“小年輕的事,誰說得準?或許不止是車間的事。”他想起剛才在廠門口,似乎看見賈東旭跟許大茂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話,當時離得遠沒聽清,現在想來,說不定是許大茂那小子嚼了甚麼舌根。
風捲著碎雪沫子吹進院,落在秦淮茹的手背上,涼颼颼的。她望著緊閉的屋門,心裡那點不安像發了芽的草,密密麻麻地爬開來。賈東旭到底在氣甚麼?是氣她沒跟他商量就拿了肉?還是氣許大茂說了甚麼難聽的?又或者,是車間的事真讓他憋了火,正好撒在了她身上?
院裡的水缸結了層薄冰,映著灰濛濛的天。秦淮茹站了半晌,終於咬咬牙,提著肉往屋門口走。不管怎麼說,總得問個明白。她抬手剛要敲門,屋裡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被摔在了地上,嚇得她手一縮,油紙包差點掉在地上。
秦淮茹在院門口站了片刻,臘月的冷風像小刀子似的往領口鑽,凍得她縮了縮脖子,攏了攏裹著布包的胳膊。剛推開自家屋門,一股沉悶的低氣壓就撲面而來——賈東旭正悶頭坐在炕沿上,臉膛憋得像塊豬肝,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攥著旱菸杆的手骨節泛白,一看就是憋著股火沒處撒。
“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賈東旭的聲音像從凍硬的牙縫裡擠出來的,眼神直勾勾地剜著她,手裡那根磨得發亮的旱菸杆被攥得咯吱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捏斷。
秦淮茹被他這架勢唬得心頭一跳,懷裡的布包差點沒抱穩,裡面紅燒肉的油香順著粗布縫往外鑽,此刻卻成了最扎眼的東西。“東旭,你這是幹啥呀?”她臉上堆起幾分茫然,腳步往後縮了縮,“我剛從廠裡回來,凍得渾身發麻,啥都不知道呢,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好好說?”賈東旭猛地一拍炕桌,桌上的粗瓷碗被震得叮噹亂響,幾粒沒喝完的玉米碴子蹦了出來,“還要我好好說?剛剛許大茂為啥給你肉?他是你親哥還是你乾爹?平白無故的,能給你送肉?當我是傻子不成!”
裡屋的賈張氏聽見動靜,趿拉著雙破棉鞋就“噔噔”跑了出來,三角眼瞪得溜圓,像兩盞探照燈似的往秦淮茹身上一掃,那眼神刻薄得像是要把人扒層皮下來。“秦淮茹,我可告訴你!”她往門檻上一坐,雙手往腰上一叉,活像尊鎮宅的凶神,“這家裡上上下下,我這把老骨頭,還有棒梗他們幾個小的,全靠我兒子東旭在廠裡掙那點工資養活!你可別給我整那些歪門邪道,敗壞賈家的名聲!我早就看你跟許大茂眉來眼去的,不清不楚!指不定揹著我們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秦淮茹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燒得嗓子眼發疼。她攥緊了懷裡的布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一家人也太不要臉了!上次許大茂託何雨柱捎來的帶魚,賈張氏吃得比誰都香,嘴角的油擦了半天才乾淨,棒梗抱著碗差點把魚刺都嚥下去;這次這幾塊肉,明明是她在廠裡後廚幫著收拾剩菜,大師傅看她懷著孕不容易特意給的,還沒進門呢,就先給她扣上這麼大頂帽子!
心裡再委屈,嘴上卻不敢硬頂。秦淮茹紅了眼眶,聲音帶著點發顫的哭腔:“媽,東旭,你們這是說啥渾話呢?我能跟許大茂有啥關係啊?他……他就是看咱家孩子多,日子過得緊巴,可憐咱們,特意給點肉補補,是好心幫咱啊。你們咋能這麼想我……”
賈東旭本想再逼問幾句,可眼角瞥見秦淮茹微微隆起的小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是啊,她還懷著孕呢,真要是鬧起來動了胎氣,一屍兩命,反倒麻煩。許大茂那小子不是好東西,這筆賬先記下,回頭在廠裡有的是機會收拾他,讓他知道誰是四合院裡說了算的。
可一想到白天在廠裡遠遠看見許大茂跟秦淮茹說話時那嬉皮笑臉的樣子,想到街坊鄰居那些若有若無的閒言碎語——“你看賈家媳婦,跟許大茂走得多近”,他心裡就像爬了只毛毛蟲,又癢又煩,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這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生了根似的,怎麼也壓不住。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得先穩住。
“行了,我知道了。”賈東旭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哭哭啼啼的像啥樣子?趕緊去做飯吧,我上了一天班,累得骨頭都散了,得吃點熱乎的。”
秦淮茹張了張嘴,想說“肉是我自己從廠裡後廚勻的,跟許大茂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罷了,跟這對母子說不清的,他們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只要能讓一家人安安分分過日子,別再給她添堵,這點委屈,忍了就忍了。她轉身往灶臺走,布包裡的肉沉甸甸的,壓得她胳膊發酸,心裡卻比這寒冬臘月的冰窖還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