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住戶被驚動了,好幾扇窗戶“吱呀”一聲推開,有人扒著窗框看,腦袋縮在棉襖裡,卻沒人敢出來勸——丁建國平時看著老實巴交,話不多,可發起火來像頭豹子,誰願蹚這渾水?萬一把自己搭進去,不值當。
打了約莫十幾分鍾,丁建國的呼吸也粗了,胸口起伏著,拳頭都有些發木,指關節火辣辣的。他停下腳,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許大茂——棉襖被扯爛了個口子,露出裡面的舊棉絮,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淌著血,順著下巴滴在雪地上,紅得刺眼,活像只被雨打了的落湯雞。
“說,上次衚衕裡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丁建國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不是怕,是氣得渾身發顫。胸口像揣了個風箱,呼哧呼哧往外噴著怒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他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吱”響,泛出青白的顏色,眼神像淬了火的鋼針,死死釘在蜷縮在地上的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被他按在牆角,後背撞得生疼,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邊顴骨高高腫起,嘴角還掛著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滴。他疼得直抽氣,每動一下都像有針扎進骨頭縫。見丁建國這架勢,趕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脖子搖得快斷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刮過鐵板:“是……是我……我不是人……我渾蛋……”他抬手想擦嘴角的血,又被疼得縮了回去,“我不該……不該找人打你……丁師傅,饒了我吧,再打真就出人命了……”
其實剛才被堵住時,許大茂還想狡辯,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怎麼把這事推給張勇那夥人,自己摘乾淨。可眼角餘光瞥見丁建國捏得咯吱響的拳頭,那鼓起的肌肉在粗布襯衫下繃得緊緊的,分明是動了真怒,那架勢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胳膊擰下來,頓時嚇得魂都飛了,所有狡辯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丁建國看著他這副熊樣,眼裡的寒意更甚,腳往許大茂臉邊挪了挪,鞋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別逼我繼續出手啊,真動了狠勁,到時候斷胳膊斷腿的,可就不是你小子能受得了的。”他說著,故意抬了抬胳膊,肌肉賁張,帶著嚇人的力道,牆根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許大茂徹底怕了,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都在打顫,連忙扯著嗓子喊:“別打了!我全承認!就是我找張勇那夥人打的你!錢也是我給的,給了他們五塊錢,讓他們‘教訓’你一頓……”
丁建國這口氣算是順了點,胸口的憋悶散了些,但心裡的疑團還沒解開。他鬆開按在許大茂肩上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隻螻蟻:“說說吧,我跟你無冤無仇,井水不犯河水,為甚麼要打我?”
許大茂癱在地上,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喘了半天才緩過勁,聲音囁嚅得像蚊子哼:“本來……本來我是想收拾何雨柱的,那小子總跟我作對,上次還搶了我的放映票……”他嚥了口唾沫,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丁建國,“誰知道何雨柱身邊有人,張勇他們沒佔到便宜,反被揍了一頓。張勇找到我,逼著我要醫藥費,不然就去廠裡告我……”
“然後呢?”丁建國踹了踹旁邊的垃圾桶,鐵皮桶“哐當”一聲撞在牆上。
“我……我看你在四合院裡過得太滋潤,傻柱護著你,師傅也疼你,在廠裡活兒也順,心裡就堵得慌……”許大茂越說聲音越低,“想著反正要找個人出氣,就……就讓張勇去收拾你了……覺得你性子軟,好欺負……”
“就因為這個?”丁建國聽得火又“噌”地上來了,一腳踹在旁邊的牆根上,震得牆皮掉下來一大塊,“我過得好礙著你甚麼事了?”他俯下身,盯著許大茂的眼睛,“記住了,你找人打我,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說吧,該怎麼罰你?”
許大茂一聽還要罰,急得臉都白了,忘了疼似的拔高聲音:“丁建國,你都把我打成這樣了,臉腫了,腰也疼,還要罰?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丁建國冷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冰碴子,“我打你,是因為你嘴硬不說實話。現在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在軋鋼廠給我盯著一個人,怎麼樣?”他早就盤算好了,許大茂在廠裡管放映機,平時到處晃悠沒人懷疑,活兒最清閒,讓他盯人再合適不過。
許大茂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可看著丁建國那眼神,知道不答應今天別想好過,保不齊還得挨頓更狠的打。他咬著牙,把疼得發顫的手藏在身後:“行……行吧。只要我不用放電影的時候,就幫你盯著……盯著誰?”
“賈東旭。”丁建國吐出三個字,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光,“他最近跟車間主任走得近,我倒要看看他在搗鼓甚麼。”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丁建國跟賈東旭不對付,之前還因為搶活兒吵過架。他趕緊點頭,生怕丁建國變卦:“行!就盯賈東旭!這下總行了吧?”
丁建國點點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別耍花樣。今天不揍你,是我心情還不錯。要是再有下一次,或者敢糊弄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事來——斷條腿還是卸只胳膊,我可說不準。”
說完,丁建國轉身就走,腳步重重地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沒散盡的火氣,震得樓道里嗡嗡響。這事雖說了了,可他心裡卻不是滋味——就因為自己平時性子隨和,日子過得順點,許大茂就敢找人動手,看來是自己太好說話,顯得太軟了,才讓人覺得好欺負。以後,是該硬氣點了。
丁建國走後,許大茂才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疼得齜牙咧嘴。他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敢挪動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