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易中海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丁建國偏就不給面子,讓他在院裡丟了好幾次人——上次廠裡分福利,帶魚和白麵按人頭算,丁建國愣是拿著考勤本一條一款地較真,把該得的都領了,半分沒給他這“大爺”留餘地;還有何雨柱,以前對他言聽計從,喊師父比親爹還親,現在也跟轉了性似的,好幾次他想攛掇著讓何雨柱多接濟賈家,何雨柱要麼悶頭炒菜不搭腔,要麼找個由頭溜得比誰都快,明擺著是不聽他的了。這口氣,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吐不出,憋得他夜裡都睡不安穩。
旁邊的賈東旭看著易中海半天不說話,眉頭擰得跟繩結似的,手指在褲腿上蹭來蹭去,忍不住又湊了上來。他只是個一級鉗工,在廠裡連個小組長都算不上,說話跟蚊子哼似的,全靠著師父易中海在車間裡罩著,才能混口安穩飯吃。見師父這模樣,他心裡也跟著急,搓著手道:“師父,還是得想個辦法啊。您看丁建國那囂張勁兒,上次在車間裡,當著那麼多師傅和學徒的面,就指著您畫的圖紙說標錯了尺寸,那語氣,硬邦邦的,簡直沒把您放在眼裡!”他越說越氣,脖子都紅了,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些,“咱們得好好收拾收拾他,讓他知道知道,這軋鋼廠也好,四合院也罷,到底誰說了算!”
易中海斜睨了他一眼,心裡冷笑——你個一級鉗工,除了會煽風點火還會啥?真要動起手來,頭一個縮脖子躲起來的怕是就是你。但賈東旭這話,倒是說到了他心坎裡。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忽快忽慢,眼裡閃過一絲陰翳:“急甚麼?日子還長著呢。”收拾人,就得像他磨零件似的,找準紋路,等個合適的火候,一擊即中,不然力道用偏了,反倒會被零件上的毛刺扎傷自己。丁建國啊丁建國,你等著,總有讓你栽個大跟頭、爬都爬不起來的那天。
易中海心裡憋著股火,像是揣了團沒燒透的煤,悶得發疼。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擰成個疙瘩,卻終究沒說甚麼——有些事急不得,得像熬鷹似的慢慢盤算,一著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兩下,壓下心頭那股直衝腦門的煩躁,打算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等個合適的時機再做打算。
這時,夏東從車間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捏著一疊排程單,眉頭也皺著。他正好撞見易中海在跟賈東旭低聲說著甚麼,便徑直走了過去。夏東是廠裡的排程主任,管著車間的生產安排,性子向來直來直去,眼裡容不得沙子,此刻聲音帶著幾分嚴肅:“賈東旭,上班時間你在這裡磨蹭甚麼?手頭的活兒都幹完了?耽誤了生產進度,你負得起責嗎?”
賈東旭回頭一看,見是夏主任,脖子頓時縮了縮,臉上擠出點比哭還難看的笑:“夏主任,我……我這兒有點技術上的問題沒弄明白,正好碰到師父,就過來請教兩句,沒耽誤幹活兒。”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瞟了眼易中海,想讓師父幫著說句話。
夏東本就因為剛才看的生產報表有點窩火——有臺機床出了故障,耽誤了好幾個零件的加工——聽賈東旭這麼說,臉色稍緩。畢竟賈東旭是易中海的徒弟,而易中海是廠裡的八級鉗工,面子還是要給的。但該敲打的還是得敲打:“行了,有問題問師父是應該的,不過得抓緊時間。上班就得有上班的樣子,老老實實幹活,多琢磨技術,別想些沒用的歪心思。”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車間裡還有一堆排程單等著他簽字安排,實在沒功夫在這兒耗著。
易中海看著夏東的背影消失在車間拐角,才轉向賈東旭,語氣帶著點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恨鐵不成鋼:“行了,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不就是看丁建國不順眼嗎?剛才說的那些事,不是你該琢磨的,先把手裡的技術練紮實了再說。連個四級鉗工的活兒都幹不利索,還想東想西?回去吧,別在這兒耽誤功夫。”
賈東旭點了點頭,嘴上喏喏地應著“知道了師父”,心裡卻依舊急得像火燒——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找機會收拾丁建國。那小子最近在廠裡風頭正勁,好幾次搶了他看中的活兒,還總被主任誇“年輕有為”,這讓他心裡堵得慌,像是被塞了團爛棉絮。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急得他抓心撓肝,坐立不安。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丁建國那邊。丁建國正低頭打磨一個精密零件,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雕琢甚麼稀世珍寶,側臉在機床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認真,連眉頭都微微蹙著,透著股一絲不苟的勁兒。賈東旭越看越氣,拳頭暗暗攥緊,指節都泛了白,卻也只能乾瞪眼——總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衝上去暴揍他一頓吧?那不成了潑皮無賴了?
再說,真要動手,他也未必打得過丁建國。丁建國看著斯文,戴著副黑框眼鏡,像個學生,可胳膊上的肌肉卻結實得很,上次兩人因為搶工具推搡了一下,賈東旭被他輕輕一擋就踉蹌了幾步,差點坐在地上。想找人幫忙?他摸了摸口袋裡那點微薄的工資,剛發下來就被秦淮茹拿去買糧了,頓時又洩了氣——找人打架不得花錢請人喝酒抽菸?他哪有閒錢。
沒辦法,賈東旭只能氣哄哄地坐回自己的機床前,胡亂擺弄著扳手,叮叮噹噹敲得震天響,心裡把丁建國罵了千百遍,連帶著丁建國的祖宗十八代都沒放過。
他不知道的是,丁建國其實早就察覺到了他那不善的目光。丁建國自從有了系統輔助,五感變得格外敏銳,別說這點敵意,就是誰在背後偷偷罵他一句,他都能隱約感覺到。賈東旭那點藏不住的怨毒,他一眼就看穿了,卻沒怎麼放在心上——一隻跳樑小醜而已,不值得他分神。